32.第十七章
杨枝甘露盛在小巧精致的玻璃碗里，苏乐用小勺子将液体搅起了小漩涡，段小楼在一旁观察，暗道这丫头内心也是波涛翻涌不可言说啊。
好不容易小勺子停了停，苏乐又一声不吭地慢慢吃起了甜点。杨枝甘露配椰汁糕，吃的还挺津津有味的。
郑朝想问，可一看苏乐那架势，又给憋了回去。
于是就给段小楼使眼色。
段小楼接到暗示，强忍笑意问：“苏乐，你那个姐姐……是不是和周师姐挺要好的啊？”
苏乐也不好再装傻，就“嗯”了一声。眼睛抬起来，瞟了郑朝一眼，又有点迟疑地避开。
“那个……”苏乐小声开口：“这个事我知道，但一直没跟别人说过。我如果告诉你们，出了这个房间，你们可不能说是我说的……”
郑朝说：“什么事，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本来不过是随口一问，哪知道苏乐这小丫头还挺神叨的，没好奇心也被她吊起好奇心来。
苏乐正色：“郑师兄，其实这事跟小楼说不说没有关系。我是看你人挺好的，既然我知道这些事，你今天又请我吃饭，不告诉你一声，不大仗义。”
郑朝心里说“你个丫头片子还知道什么叫仗义”，面上却也一本正经的：“苏师妹有什么事就说吧。”又看段小楼：“小楼师妹也不是外人。”
苏乐咬了咬唇，做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其实……周蔷之前和人谈过恋爱。”
郑朝愣了一下，“啊”了一声，他耸了耸肩膀：“这个……也正常。”他笑了笑：“我之前也谈过一个女朋友。”
段小楼发现郑朝的咬了咬腮，说不在意，其实是很在意的。
看这样子，他从前还真以为周蔷没正经谈过男朋友。是了，以现在这帮男生的习惯，在本校找女朋友，尤其又是研究生阶段，肯定将人家方方面面都打听一遍，弄清楚这人有主儿没主儿再决定下不下手、怎么下手。周蔷和周凉琴谈的是地下恋，两人本就在一个宿舍，又都是女生，有着天然的掩蔽优势。所以此前郑朝势必以为自己消息准确，没听到周蔷谈恋爱的半点风声。
苏乐这个切入点也巧妙，她没提性别，更不提名字，只说周蔷此前交往过个对象，再看郑朝的反应，一点点下猛药。
从目前郑朝的反应看，这一招是走对了。
苏乐慢吞吞地说：“而且我听说，周师姐……花了那人不少钱。她身上的衣服、鞋子、香水、手表，还有平时用的化妆品，都是她对象给买的。”
郑朝的脸色已经有点沉了。
段小楼正想再夹块榴莲酥，可看饭桌上这气氛，决定还是默默喝茶比较合适。
苏乐有点怯生生的：“郑师兄，我这也是听说，也有可能有误传的成分……”
郑朝瞥了段小楼一眼，说：“没事，你说吧。”
苏乐笑的勉强：“就这些了，也没什么。”
郑朝再傻也看得出苏乐有所隐瞒，他端起茶杯讲茶水一口含进，突然站起身，说：“小楼，你跟我来一下。”
苏乐顿时傻眼，她本来想抻一抻就将周蔷交往的是女生的事说出来，没想到郑朝直接拎了短小楼出去单聊。
段小楼有点懵懂地起身，见郑朝起身的时候，顺手将椅背上的羽绒服外套也一并拿起来，心就跟着一沉。她跟在郑朝身后往外走，手在背后对苏乐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担心。
餐馆一共三层楼，二层和三层都有供人纳凉赏景的小阳台，爱抽烟的客人也喜欢往这边来。郑朝和段小楼走过去的时候，阳台的门是关着的，这么冷的天，又下了雪，没什么人会想到阳台上挨冻。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一前一后，离得并不近。
郑朝从烟盒里捻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这一口他吸的很深，不再是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段小楼并不慌张，也不急着辩解什么，她靠着门站立，早就想好一旦有什么不对，自己别开门就往走廊上跑——她并不畏惧，因为她鲜少信任什么人。
郑朝今天有什么举动，都在她意料之中。
郑朝将一根烟抽完一半，往地上一扔，用鞋底捻灭，又拿出一根叼在唇间：“小楼。你跟我说句实话。”
郑朝转过身，问：“你这个同学，是不是你找来专门劝我的。”
段小楼唇角微勾，笑容极清浅：“郑师兄心里有数，干嘛还要这么问我。”
郑朝点点头，他划亮打火机，凑近，那火花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极亮、极清晰，这样在雪地里看着，他模样确实生得很不错。
第二根烟他抽的很慢，话也说的很慢：“这么说，你也觉得你那个同学，说的是真的了。”
段小楼说：“郑师兄，这件事谁觉得怎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她浅浅一笑，眼睛一片清明：“要跟她谈恋爱的是你，想让她搬进家一块住的是你，未来跟她共度生活的也是你。你若因她受骗受苦，对我生活没任何影响。”
段小楼模样生得清灵，近来又常和几个同龄的女孩子混在一处，沾染了不少这个年龄女孩应有的柔美，郑朝几乎忘记了，两个人初次见面时她的沉默和提防。
直到这一刻，郑朝才记起，对了，段小楼其实是这个样子的。
段小楼说话声音很清脆，但尾音干脆利落，细听起来其实是有点无情的：“我这个同学是听说了一些事，又知道你和周蔷在一起了，才想着提点一句。她不说，我不知道，谁还会想着来告诉你一句。”
郑朝透过烟雾看她，一时有点出神。
段小楼说：“郑师兄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
郑朝苦笑：“是我刚才说话有点冲了。”他走上前两步，试图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小楼，你也别生师兄的气。实在是……”他顿了顿，神情显得有些怅惘：“实在是，最近来劝我不要跟她在一起的人，太多了。”
段小楼不言语。
郑朝想缓和两个人之间有些僵持的气氛，语气里便透出一丝讨好：“小楼，你跟师兄说说，你也觉得你周师姐不是好人吗？”
郑朝想不明白，当初他要追求周蔷时，明明身边的哥们儿兄弟都挺支持的。怎么他一朝要将人追到手了，这些人又一个两个的都说让他三思。再加上家里父母和亲人的反对，很难不让他有点逆反的心思。
段小楼不想跟这人多做纠缠。她说的是真心话。郑朝跟不跟周蔷谈恋爱，对她无关紧要，她为什么要为了个无关紧要的事情把自己扯进这团乱麻里？尤其现在看来周蔷实在不是个好惹的人物。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对别人，更舍得下狠手。这一点段小楼自认看得比谁都清楚。
郑朝见段小楼仍不讲话，有点气恼，更多的是摸不着头绪。他起初觉得苏乐说那番话，是段小楼授意的，目的和其他人一样，就是要离间他和周蔷的关系，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段小楼拧开身后的门把手，说：“郑师兄，你不妨换个角度想，为什么大家都不看好你们两个在一起呢？”她当着郑朝的面，正大光明地打开门，转身前又说了句：“谢谢郑师兄今晚请我们吃饭。不过你和周师姐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好多管。”
出了餐馆，苏乐就问：“小楼，郑师兄有没有为难你？”她两手紧紧搅在一起，直到看到郑朝叫段小楼单独出去，她才有点知道怕了。她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郑朝虽只是个普通男人，但她们女孩子的这点小伎俩，在他那里显然是不够看的。她总共说了没几句，郑朝就不高兴了。段小楼跟着一块出去的时候她就在想，如果郑朝将这些事都算在段小楼身上怎么办？如果郑朝真的信了，和周蔷摊牌的时候把她们两个都供出去了，怎么办？
她此前一直觉得周凉琴不让她掺和这件事是窝囊，是心里还惦记周蔷，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难堪。
可她在刚刚突然想明白了，周凉琴，应该是还有一点怕。
如果毒真是周蔷自己下的，那么她就是个非常可怕的人。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动去招惹郑朝，离间他们两个的关系，还把段小楼也牵扯进来……苏乐越想越后悔，最后段小楼走回来拉着她往外跑时，她心跳的都快要蹦出嗓子眼，直到出了餐馆，问出第一句话，她发觉自己眼泪忍不住滑了下来。
段小楼一偏头，就发现苏乐哭了。
她忍不住笑了：“吃了顿霸王餐，你还好意思哭。”
苏乐也惊讶了：“郑师兄也走了？他没结账？”
段小楼摇头：“要走也是走咱们后头，餐馆的人肯定会拦着他的。”她又笑：“你还惦记着谁付账的问题，可见没傻到家。”
苏乐捶她肩膀：“你还有心情逗我。你快告诉我，郑朝都跟你说什么了？”
段小楼叹了口气：“你都吓哭了，肯定也想到他都问我什么了。”
苏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连忙拉着段小楼：“快走！”
其实身后是不是郑朝追上来也不知道，要段小楼说，又要结账又要心烦，他的速度肯定没那么快。
可跑快一点总是好的，现在这节骨眼，让人堵上也是麻烦。俩人一路跑回段小楼的宿舍。苏乐气喘吁吁还不忘了问：“小楼，他不会来敲你的房门吧。”
段小楼倒了杯热水晾上：“你没听他一进门就说，在学校里找了半天停车位吗？看他那样子，应该有一阵没在学校宿舍住了。”
苏乐说：“都怪我，今天的事还是我太冲动了。你说……”她咬咬唇，将自己的担心说了：“你说他如果回去就去跟周蔷说，是咱们说的，怎么办？”
段小楼摇了摇头：“听他的口吻，最近劝他别跟周蔷在一起的人挺多的。你又没说你表姐的事，他应该不太会放心上。”
今天苏乐的爆料还没爆到最关键的地方就被郑朝给打断了。左不过说了周蔷以前谈过对象、还花了人家不少钱。可看周蔷平时那身行头，有此猜测的人应该不在少数。郑朝并不会将苏乐的话过分放在心上。
苏乐抚着胸口：“可我这心，还是不踏实。”
段小楼没说话。她现在也觉得，周蔷这种人每天都在身边晃悠，生活实在是太艰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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