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杀机
萧然低低喊出那两个字，对方浑身一震。
果然。她心里叹了口气：世界真的是......太小了。兜兜转转，你觉着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关系的两个人，关系却远比你想象地要熟悉，甚至是亲密。
方才心中将一连串关键事件相连，忽而她便福至心灵了。
进宫给君意澜看诊之时，自己用一颗药丸便治好了她的心病，当时便存了些疑惑。现在想想，便能解释了。
在三丈的纱帘外时，她曾用手虚托在李纯珉的颔处——这是萧然学李秋生的医术时，模仿他的一种小习惯。
想必正是这个神似李秋生的动作，被君意澜所见，才得了青睐，得以近了身。
近身之后萧然服侍她吃药时，手再次托在了君意澜的颔处，想来触发了君意澜内心某种情绪，激动之时便将胸内淤血咳出，这才算变相治好了她。
萧然忽而想起十几年前，李秋生说的那句话：
——“我但望你，不被这世俗礼节层层束缚。”
他是在说他自己，挣脱不开这世俗礼节吗？
七年前浮山一别，她也隐晦地说了自己的一番猜测，现在看来，倒是真的应验了不少。只不过，他这七年去了哪里，以及他和君意澜之间，究竟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
“你......”君意澜的声音压制不住地颤抖，她拼命眨着眼睛，睫毛上沾了一层水汽。萧然见着了她眼底的欢喜，但更多的是竟是忐忑与哀恸。
“他......”
君意澜忽而住了口。
女子面色一霎冰冷，她缓缓侧头，看向身边的君肃。
君肃自从听见萧然说的曲名后，面色刹那变得阴沉。萧然因想证实心中猜测，便无视他利刃般目光。当她踏上金阶之时，君肃不知是因怒气还是其他，搭在龙袍之上的手指，深深地反扣住龙袍下的膝盖。
王皇后未料萧然这般胆大，在未得皇帝的允许之下，便贸然上了金阶。她本想发作，可见着君肃神色不太对，一时竟没敢出声斥责。
大殿之上再次古怪地安静下来。
宫蕊面无表情，宫炜面色有了一丝气恼。因为众人注意力纷纷集中在金阶之上，他方才的话，也就完全地被忽视了。
————
大殿底下的人中，依旧面色平静看着这发生的一切的，不过两人而已。
果然......是这般吗？
李纯珉望着萧然，眼中复杂一闪而过。君临渊看向君意澜的眼光里闪过一丝担心，随后看向萧然之时，眼神有些奇异。
他耳力较好，萧然那声“干娘”，他是听见了的。那这么说来，名义上自己岂不是要和她成为表兄妹？
......
此刻君意澜冰冷的目光正看向自己的弟弟，握住萧然的手紧了紧，隐隐一副“你敢动她我和你没完的样子”。
君肃内心苦涩又寒凉。这么多年了，那个害他和他姐姐感情破裂的男人......终于又有了消息吗？
他手心膝头的衣袍紧了紧。不，眼下这件事还不是最要紧的。
他目光看向大殿，三国来使和朝中重臣，正用隐晦而好奇地目光盯着金阶之上。
“父皇。”
君临渊忽而起身，行了一礼：“戌时将至，御花园中所备的烟火表演也即将到来，不如请各国来使与朝中大臣移步如何？”
君肃的手松了松，面上挤了一丝笑：“也好。”
说罢他饶有深意地看了萧然一眼。
——只要离了这宫殿，一些事情处理起来，总归方便得多。
————
帝后先行，使者和大臣们由宫人引着去了御花园。
萧然代替束月搀扶着君意澜，跟在君肃身后缓缓走着。原本君意澜是不准备再去看什么烟火，萧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毕竟是皇帝，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驳回面子。她方才一番作为，要是别的皇帝，估计当场就喊人拖下去带走了，现在哪里还容得了她在这御花园里看烟火？
回字形廊道中间，是一块正正方方的小湖。廊道四周坠下了白色的纱幔，正伴着晚风朦胧地摇曳着。
萧然心说真是有趣，蒙了层纱还怎么看清楚烟火？
君肃缓缓坐下，面色似已平静。他招了招手，唤来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公公，低声吩咐了几句。
萧然和君意澜则坐在了他的左后方。萧然怕君意澜着急，低声道：“您若有什么想问的，直问便是，但凡我知晓的，一定悉数道来。”
君意澜这会儿心中有很多话想要说出，但话到嘴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顾着一个劲儿地攥着她的手，眼神又喜又悲。
良久，她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眼光颤动道：“阿生......他还活着吗？”
萧然心中一颤。
——还活着吗？
这是不是说明，十七年前，亦或是更早的时候，李秋生曾经一度到了濒死的地步？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眼前女子，定然是深爱着李秋生的，又是怎样艰难地才下定决心，亲口求问一个对方现在是死是活的答案？
“活着。”萧然立刻答道，君意澜眸光中的希翼，刹那被点燃起来。
“十七年前，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便被人遗弃，多亏了他捡了我回去，一直抚养，直至十岁。”
“十七年前......十七年前......”君意澜喃喃道，忽而眼光充斥着恨意盯着君肃身影，“他骗我......他果然骗我......”
萧然抿了抿唇。看来这其中牵扯的事情不少，而皇帝......是因为两人身份不配，才插一手的吗？
“他现在在哪？”
“他......”
萧然刚欲作答，砰的一声，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二人皆是一愣。
透过摇曳的白纱，可见上空金红色的光华一闪而过，接着，回形廊道的各处角落里，均有砰砰的声音传来。
通过掀起的白纱，萧然见到对面廊道上的黑金色锦衫男子，正和浅蓝色锦衫的男子面上浅笑着在谈论什么。
“今日的宴会真真是出人意料。”李纯珉依旧是那番温沉的调子，眼光盯着湖面，似乎觉着烟花在水中的倒影更好看些。
“想来即使出乎他人意料，也不会出乎小王爷的意料。”
风忽而刮得大了些，一霎白纱被彻底掀开，粼粼的方形水面映着空中的火光，竟有些炫目，对面的萧然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李纯珉无声笑了笑，目光斜侧了些。刚欲说话，瞳孔忽而骤缩。
君临渊面色微变，霍然向对面看去。
————
一道比水面还亮比烟火还耀眼的白光，忽而从水底自上而下射出，直逼萧然心口。
此刻烟花绽放，风吹白纱，萧然正值晃神。
周围空气骤然一紧，她条件反射般推开了君意澜，想借力使二人纷纷避开。
可由于萧然的晃神，君意澜的反应竟比她还快，紧拉着她的手朝自己用力方向一带，想将她带来自己这边。
于是这一推一拉之间，两人非但没分开，反而耽搁了时间，身形却几乎未动。
白光已至，萧然再来不及多想，反身护在了君意澜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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