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澜生
那道白光带着深秋湖水里的寒意，直逼萧然后心。
冷光映在君意澜眼底，萧然竟看得清清楚楚，她将君意澜护得更紧了些，心叹只能硬着头皮挨一下了。
她没看见的是，白光之后，一道红光和一道银光以飞快的速度自对面廊道的白纱中飞出。
君李二人在见到那抹白光之时，欲救萧然已来不及。二人均是果断之人，立刻对着水面出了手——白光自上而下，刺客必然是藏身于水内。
只是她......
萧然后心已感受到那股寒意，正鼓了劲准备生生受下之时，周围一切刹那间平息下来。
风静，白纱止。
身后也并无痛感传来。
一抹灰蓝色衣角站在萧然身后，替她挡住了所有攻击。
君意澜像是整个人呆住，一霎泪流满面。
萧然转身，对上那抹熟悉的灰蓝衣衫背影。目光顺着那人手中亮若秋水的长剑，缓缓移向那人束着整齐的......
乌发。
那人缓缓回头，狭长的眸子对上了萧然，微白的唇轻轻张开：
“丫头，学的功夫......还没到家嘛......”
————
萧然只觉有什么物体卡在嗓子里，她张了张口，最后唤了句：
“干爹......？”语气是说不清的欣喜与......疑惑。
“一别七年，丫头都不敢认我了？”李秋生看她的目光带了点欣慰，“你......过得怎样？”
萧然刚要回答，忽而想起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君意澜。她扶着君意澜的胳膊松了松，随后抿了抿唇，身体向旁边退了几步。
即使自己内心再激动震惊疑惑，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间。
有人，比她更需要情绪的宣泄。
......
君意澜目光痴了一般看着眼前男子。
十七年了,十七年了。
那日棠花前泣血而别，从未想过这辈子能活着再次相遇。
她伸手，缓缓抚上他狭长的眼睛，抚过他眼角的细纹，最后停在了他的脸颊处，泪光迷离，低喃道：“阿生......我是不是在做梦......”
李秋生左手覆盖上她的左手，两只手都是这般冰冷，但贴在一起，中间竟生出一种温度来。
“不是做梦。”他目光似怅然似忏悔，“意澜......我们已经十七年没有见过了......是我耽误了你......”
君意澜脸忽而埋进了他胸口，死死地攥着他衣角：“不不......看到你活着，我等的这点苦又算什么？这次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他再害你一分......”
李秋生眼睛里闪过浓浓的憾意，半晌道：“好。”
————
“有刺客——”
“保护皇上——”
回型廊道里很快围了一圈身穿银甲的侍卫。
萧然唇角掀起一丝嘲讽——历来都是出了事之后，解决得差不多了，人才到。
她相信，她的干爹干娘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能够解决。虽然惊喜于见着李秋生之后，是诸多的疑问，比如他是如何进来的，消失了七年里做了什么，甚至是他的银发如何恢复了黑色......现在，她不得不压下这些疑惑，将眼光投到那个刺客身上。
有侍卫将身在水里，只来得及发出一枚暗器便死掉的刺客捞了来。君临渊和李纯珉均上前去，看尸体的时候，顺带取下了自己之前掷出的东西。
搜查一番后，发现并无可以证明刺客身份的东西。君临渊目光却里带了点寒意，看向对面廊道上站着的面色发青的君肃。
君肃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李秋生，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一旁王皇后不得不搀扶着他，招来侍卫团团护在他们周围。
萧然自然是感受到了这般目光，心说大殿之上便觉得君意澜对她弟弟态度极其冷漠，莫不是因为当年他是阻挠两人在一起的主要原因？
那自己这般横空跳出，带来李秋生的消息，是不是......也碍着他的眼了？
她心微凉地看向湖边捞上来的尸体。
这个杀手......有没有可能是皇帝派来杀她的？
————
离沙忽而赶到，低声说了几句，君临渊点点头，看向自己的姑姑。离沙会意，立刻带着一群侍卫护在了君意澜周围。
萧然正和他目光对上，想到他的爹可能想杀自己，目光便带了点复杂。
君临渊眼神安抚，对着她张了张口型：
——“等我。”
萧然挑了挑眉，没说话。
君临渊转身欲走，李纯珉忽而看着萧然开了口：“我并不打算放弃。”
他身形微顿，随后侧了身，挡住了远处萧然的身形，语气听不出情绪：“哦？”
李纯珉语气温和，眼睛里却带了一丝锋芒：
“以后当她知晓......她定不愿再待在你身边。”
“那又如何？”君临渊漆黑的眼睛没有波动，“她知晓的......定然是我想让她知晓的。”
......
萧然望着这边，只知道两人在说话，却不知在说什么。
她余光见着君肃冰冷的目光，正盯着李秋生。现在想想，总觉着君肃对她姐姐的感情......似乎不太一般。
围在君肃身边的侍卫正看向李秋生，目光不定，犹豫着要不要将对方拿下。离沙则带着另一队侍卫们围在君意澜附近，一副“我们只负责保护长公主但你们别想靠过来”的样子。
三国使团和朝中重臣正在这回廊内，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
此刻，凡南镜的大臣，均作眼观鼻鼻观心状，一副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的样子。而三国的使团可没这么多顾忌，有的已经在底下小声八卦起来。
君肃见到周围景象后，面色沉了下来：“今夜是谁当值？”
离皇帝最近的侍卫抱了抱拳：“回皇上，是禁卫军大统领郭瑞。”
“宫里如何进了刺客？立刻把他给我叫过来！”
那侍卫忽而跪下，声音有些颤抖：“回皇上......郭统领他......他......”
“说！”君肃声音带了点怒气。
那侍卫头皮一麻：“郭统领他今夜......喝多了......现在......不省人事......”
“混账！”君肃怒道，随即像想到了什么，狠狠地甩开了王皇后搀着他的胳膊，“好啊，你看看你的好儿子！”
王皇后不防手被甩开，踉跄了一下，听闻这话，面色瞬间煞白。
禁卫军统领郭瑞乃归自己的儿子君临峰所管，今夜皇上被气得不轻，却又不得发作，现在这是把怒气迁到自己和儿子身上了。
“皇上，”王皇后的语气有些慌乱，“峰儿前些日子受了伤，想来是身体不便，才疏于管教，臣妾请皇上......”
“你不必多说。”君肃冷冷地打断，“朕今晚还打算去看看他，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王皇后惨淡地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
萧然在一旁听个半懂不懂，离沙却低了低头，藏住眼中一丝敬佩——原来主子让自己多灌郭瑞一些酒，目的竟是为了这般。只是......主子是怎么知道那个长公主念念不忘的男人，今日一定会出现？
他随即狠狠眨了眨眼睛：自己乱想什么呢？主子料事如神，什么事情不知道？随便一两句话，王皇后和二皇子就被吃得死死的......
君肃训斥完后，一时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下意识朝君意澜那里望了望。君意澜早已从李秋生怀中抬起头来，紧紧拉着他的手，目光向君肃看来。
她目光凉薄地看着自己弟弟，话却是对着李秋生说的：
“这次......没有谁可以再阻拦我们了。”
君肃忽而觉得有些疲倦。这样多年了，她没放下，自己就放下了吗？当时若是自己同意......是不是就不会弄得现在这般境地？
君临渊穿过方形的湖面，穿过层层的侍卫，来到君肃面前：“父皇，刺客已被击杀，原因儿臣会......”
“原因交给别人查罢，”君肃声音是深深的疲惫，“你......能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吗？”
君临渊眼光微亮，这番话......是指不会再插手的意思吗？
“父皇放心，一切......交给儿臣。”
君肃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便走。王皇后怔怔地望着皇帝的背影，又看向君临渊，柔和的眼神一霎变得怨毒。
君临渊淡淡扫了她一眼，对着她身边的侍女道：“扶母后回去罢。”说罢挥了挥手，对身后的禁卫军道，“今夜无宵禁，宫中巡逻的侍卫要多加警惕些，方才之事，不可再有第二次。”
“是，太子殿下。只是......”那侍卫犹豫地看了眼李秋生，毕竟，他也算是凭空冒出来的......
“你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那侍卫被这语气一冻，立刻带着其他侍卫们退下了。
君临渊看向离沙，微微点头，离沙行了一礼，带着侍卫们也退了下去。
————
空中烟火再次绽放起来。
有公公分别走进回字型廊道上的人堆里，对众人解释道:“皇上精神有些困倦，便先去稍作休息了，各位大人（来使）可接着欣赏烟火之景。若是有了疲累，知会杂家一声便可。”
众人点头，经历这么几出戏，倒也是疲倦，一霎人竟离开得差不多了。
君临渊看向萧然。刚才那道白光仿佛还在眼前划过，他声音带了丝关切：“方才......有伤到吗？”
“没有。”萧然语气微微放松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君意澜，顺着二人拉着的手，看向了李秋生，轻笑中唤了句：“姑父好。”
这一声猝不及防地“姑父”，让李秋生微白的脸上浮了点红色。他狭长的眼睛看向君临渊，又看向萧然，半晌道了句：“你......很好。”
萧然正在想这其中的辈分关系时，只听君临渊再次轻笑了一声，随后他左手轻轻却又不容抗拒地扣住了她的右手，对着君意澜道：
“姑姑放心，离沙会留在你们身边，我们......还有些事，这便走了。”
男子手心干燥温暖，她的手心开始不自觉地出了点汗。
二人一愣，君临渊笑笑，拉着萧然转身便走。
......
萧然被牵着走了十几步，像是回过神回头看了一眼：“等等，他们......”
“想必他们有许多话要说，时间先留给他们罢。”君临渊感受着手心里的传过来的虚汗，微红的唇色勾了勾，将手又扣紧了些。
“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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