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烟火
“皇姐。”宫炜远远见着君临渊拉着萧然走了，忍不住看了看身旁安静立着的宫蕊，唤了一声。
对方依旧没出声。周围人渐渐散了，空中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在宫炜以为她不会理他之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漠：
“她哪里比我好？”
宫炜愣了愣，想到自己的立场，立刻答道：“那女人不过平民，使了点小聪明罢了，又怎么能和皇姐比？”
“是了，”宫蕊握紧的手松了松，语气有点飘，“再有本事，依旧是个平民，我只要动动手，便能让她......”
“皇姐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看了看空中迅速绽开而后消散的绚烂烟火，道，“回去罢。”
“再美丽，再耀眼，终究......短暂。”
......
“今晚可真是热闹，”李泽熙笑了笑，“这戏看得也差不多了，非瑄，我们回去罢。”
李纯珉望了望那两人背影，语气听不出喜悲:“我总觉着，今晚要是这么走了，日后或许会......”
报憾？后悔？
他难得地皱了皱眉。
眼光看见远处的元琅正向他走来，他侧首，对李泽熙道:
“我想去四处走走，二皇子先回罢。”
————
端王府内。
卧榻之上，一男子面色微白，正闭眼安静地躺在床上。
“主子，”随从有些犹豫地走至床边跪下，唤了一声。
“可是父皇来了？”君临峰缓缓睁开眼，语气带了丝喜悦，挣扎着从塌上起来，奈何胳膊处受了伤，无处使力。
“快扶我起来。”
那随从低着头，扶着他坐起了身，待君临峰忙着想下床穿鞋时，他忽然跪了下去。
“主子，皇上......皇上他今日不来了......”
君临峰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方才在御花园中，出现了刺客......”
君临峰眉头微皱：“如何了？可有人受伤？”
“那人的冲向，似乎是长公主......”那随从想说有人忽而出现，挡下了攻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长公主并无受伤，刺客也迅速被击杀......”
君临峰稍稍松了口气，接着问道：“那父皇为何不来？”
那人声音越说越低：“今夜是郭瑞郭统领当值，可郭统领因喝酒喝得不省人事，这才疏忽了宫中巡查......皇上听闻后很生气，还......狠狠推了皇后一下......”
君临峰面色一变，不顾受伤的胳膊，抄起手边的枕头狠狠朝前一摔，桌上的茶具被打落，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令人头皮微麻。
“郭瑞这个蠢货！”他骂过后，语气忽而变得讽刺，“他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君意澜吗......呵，真是‘痴情’啊......”
那随从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这种话......若是被皇上听去了......
“不对，”君临峰眉头皱得更深，“郭瑞应当知道轻重，怎么会在今天喝酒呢？”
他忽然狠狠地砸向墙壁，丝丝血迹从拳缝中流出。
“君临渊......又是你......”
————
长长的宫道两侧，挂着低暗却又微暖的宫灯。
烟火，人群，全部抛在了身后。君临渊就这样牵着萧然，迎着夜间清爽的风，走了一段时间。
自离开回型廊道，两人一路无话。开始萧然手心里还有些潮意，可牵着牵着便习惯了，注意力渐渐从手心转移到别处。
“想什么呢？”他左手紧了紧，将她拉近了些，并排走着。
她身体被他一带，胳膊隔着衣料蹭到了他的腰。
萧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想着他的问题，而是......
他腰上的肉......好紧致......好像还带了点弹性......
她立刻答道：“在想......我干爹竟然是你姑父......”
“这世上总有些巧合的事情。”他这般走着，心情颇好，随即侧首，映着宫灯的橘红，漆黑的眼睛里带了点暖意，“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缘分。”
她默了默，道：“那我以后......岂不是该唤你‘哥哥’了？”
“你我并无血缘关系。”黑夜里借着光，她仍能看见他微红的唇角向上勾起，“我其实更想让你唤我......临渊。”
女子脸上泛了些红，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男子心情更好了些，牵着她缓缓走向宫门。
————
萧然没想到，君临渊直接带着她出宫了。
由于是南镜皇帝的生辰，故今夜镜城并无宵禁。已至深夜，街上依旧不少百姓，甚是还有许多孩童，骑在大人的肩上，看着深深宫门上空放着的烟花。
“怕你在宫里闷着，出来走走也好。”
她点点头：“外面确实比宫里要来的自在些。”
他看看周围热闹的画面，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向往，随后问道：“想去哪里转转？”
萧然也没有主意，想了想道：“随便走走就很好了。”
于是两人像街上普通百姓一样，大街小巷一路走着，当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时，身后忽而传来声音。
“主子。”
两人一直未停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
离沙头皮有些发麻地站在两人身后，欲哭无泪——主子我真不是有意破坏气氛啊，真的是有要紧的事情啊，一路从宫里跟到宫外都没找到机会，我也很不容易啊......
萧然自是听出了离沙的声音，她慢慢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看似握得不紧，实则抽出很难。
她抬起和他握着的手，晃了晃，微微笑道：“我理解的，你先去......忙罢。”
他并未回首看离沙。良久，他对着她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我倒是希望你能如其他女子般，任性些，骄纵些，在这种时候便可以拦住我，说一些让我陪着你的话。”
“那样便不是我了。”她浅笑着，握着他的手主动松了松，“等会......你会回来找我吗？”
他望向她的眼睛里，带了她从未见过的情愫：“定然会。”
“那好，”她将手慢慢抽了出来，两人心里皆是一空。
“我便在这等你。”
————
巷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君临渊已经离开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萧然的思考能力，似乎又找回来了些。
今夜发生的事情像是电影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和宫蕊等于是公开撕逼了，以后对方要是找自己麻烦，自己该怎么处理？
外人觉着，那刺客目标是君意澜，可只有她自己真切感受到，那人的目标是自己。那么这个刺客，是不是君肃派来的？
李秋生的出现固然令她惊喜，可他是如何进得来宫中的？他和君意澜现在如何了？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还有......自己和他之间，究竟有没有可能？
脑中越想越多，她的脚步不受自己控制，渐渐朝街上走去。
“砰”地一声巨响，将她瞬间从思考中拉出，她抬眼，望向空中。
城门上的黑蓝色夜空里，绽开一朵比皇宫里更要华丽炫目的青色烟花。那青色烟花像是一个引子，紧接着城门四周无数的烟花依次绽放，火树银花，亮若白昼。
镜城街道上的百姓见到烟花，纷纷从城中各处涌至城门，很快城门底下围满了百姓。人人面上神情喜悦，仰望空中绚丽的烟火，伸手指点者有之，口中议论者有之。
萧然立在人群中间，双耳充斥着议论声嬉笑声。虽前后左右挤满了人，一步也不能迈出，但感受到热闹的氛围，她仰头看着烟火，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唇边渐渐带了抹笑意。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自己想这样多做什么，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人群里的喧闹声忽而小了下来，开始变得安静。她有些奇怪地收回目光，顺着百姓目光聚焦的方向，看向城门右侧的石阶处。
......
半身高的石墙遮住了那人一般的身影，火光跳跃在他黑金色领边处，柔和了素日里清冷的容颜。
那人自城门前，微微抬眼，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直达她的眼底。随后迈开步伐，对着她的方向走来。
百姓们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那人走近谁，谁便向两侧让开，拥挤的人群里竟生生开辟出一条路。
周围有姑娘低声议论起来。
那人一步步接近自己的方向，人群分开，直达萧然的眼前。
萧然看向身旁发愣的姑娘，眨了眨眼，身体忽然学着百姓，向两侧让了去。
那人停住了脚步。发愣的姑娘盯着他，面上飞快地飘了一层红晕。
————
君临渊唇边噙着抹笑意，看着侧身让开的萧然，上前半步走至她面前。
他伸出修长精致的手，执了萧然垂在衣袖下的手，语气带了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宠溺：
“不要调皮。”
不等她作答，他紧紧地扣着她的手，带着她转身，在众人的眼光下，缓缓上了城门。
像是被清场过，城门上除了他们之外，再无其他人。
两人来到城门边，萧然朝下望了一眼，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头立刻缩了回来。君临渊见她这般紧张，不禁轻笑出声。
萧然开始没话找话：“离沙呢？”
“我让他回宫中护着姑姑他们......顺带让他反省反省。”
她默了默。反省反省......
“烟花如何？”他像是怕她窘迫，换了话题。
心说你这么问，言下之意，不就是烟花是你放的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撩？她面上点点头：“好看。”
见她面上这样平静，他像是有些不满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弯了身，凑到她耳边唤了一声。
“然然。”
他声音低沉又绵长，终于满意地看见她耳朵红了起来。
萧然觉着，从前元琅这么喊她的时候，只是有些肉麻，但听习惯后便亲切起来。
现在他在她耳边这么唤着，那两个字忽而就多了中丝丝缕缕地缠绵意味，绕在她心尖上，再也摆脱不去。
耳边声音再次传来，带了点求表扬的意味：“喜欢的话......不给我一点奖励吗？”
萧然心跳砰砰地加快，脑中飞快划过诸多粉红色的念头。她想，如果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直接一脚踢开。
女子声音像是带了点疑惑：“嗯？”
“我记得......我很久没有抱过你了......”
“在洛水啊......”她话说一半忽而止住，男子低低的笑声压在她耳边：“那次不算。”
————
青色和金色的烟火同时在空中绽放。
萧然的脸缓缓贴向他的胸膛，脸颊触到光滑柔软的布料，忽而觉得有些微凉。
她的脸微微向后倾了些，空出的那只手想抚上去：“这里装了什么？”
他的速度比她还快，右手抚上她的后背，朝自己怀里轻轻一压，萧然的脸便再次贴了上去。
——那是一枚尾部系着红绸的小刀。在浮山山脚，被他捡走的那一枚。
“装的是......护身符。”
她“嗯”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搂住了他的后背。他身体轻颤，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耳朵贴在他的左胸，听着他和自己一样快的心跳声，她闭了闭眼睛。
“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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