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已经没有下雨。
雨后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彩虹不知多久挂在了天上，街上的小年轻们纷纷掏出手机合影。
姚夭右手挎在秦乔乔臂弯，左手拿着手机。
“最近上了部电影，要去看看吗？”
秦乔乔170的身高加上8厘米的高跟鞋，低下头睥睨她。
“都听你的。”
…这满满的总裁文气息是怎么回事？
……
出了电梯，走近影院，姚夭还在低头看影评。
突然抬头说道：
“咱们还是看那部美国——”
秦乔乔不解的转头问：
“哪部啊？”
姚夭充耳不闻，脚步顿住，就那么看着前面。
秦乔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衬衣牛仔裤的男人正和一个戴棒球帽的女生在说话。
秦乔乔能一眼看出那是个男人，而不是男生，是因为他的气质完全不是大学里的愣头青所能比拟的。尽管身着简单的衬衣牛仔，岁月的沉淀也令他更加稳重。
“怎么，看见帅哥走不动路？”
姚夭也不理她的嘲讽，慢慢开口：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徐老师。”
秦乔乔挺惊讶的，这才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姚夭没法儿形容现在的心情。
那个女生看上去很高挑，漂亮，帽子下没被挡住的脸颊白皙光滑，最重要的是，她和徐诺很熟悉。
熟悉到…她能随意将手搭上他的肩头。
而自己，连手都没与他牵过。
似乎师生这个名头总是束缚着她。她敢于在课堂上与他私信来往，敢于课下同桌吃饭，却不敢用自己的手接触他任意一寸肌肤。
徐诺于姚夭而言，犹如神邸，渴望又害怕亵渎。
姚夭垂下眼睑。
可是，他亲口说他没有女朋友，那这算什么？
“姚姚，还去吗？”
姚夭抬起头，
“去啊。”
她特别讨厌电视里演的那一套“你听我解释我不听”，因为，现实中的人，错过就是一辈子。
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徐诺，好巧，你也来看电影？”
徐诺转过头，看见露出两个酒窝的姚夭，赶紧把搁在肩膀上的手拿了下来。
“没有，送人来——”
“你好，你是小诺朋友啊。叫什么名字啊。”
徐子珊毫不在意的打断了徐诺的话。她早发现杵在外面的姚夭了，那一脸落寞的表情，一猜就知道她喜欢徐诺。自己这个侄子也不知道开窍没，做姑姑的当然得帮帮忙。
徐诺瞪了她一眼。
自己这个姑姑比他爸小了15岁，有了孩子还是收不住性子，最会拿人逗乐。30多岁的人，保养的跟个18岁的小姑娘一样，天天往网吧酒吧跑，老公也不管。
徐诺刚想开口，不料姚夭已经回答了。
“我叫姚夭，这是我的朋友秦乔乔。我是徐诺的，”姚夭看了眼徐诺，看他没什么表示，“朋友。”
一般问完别人，就该介绍自己了。
但徐子珊得寸进尺道：
“哦，哪种朋友啊？”
这话徐诺就忍不下去了。
“徐子珊！”
“哎呀我是你女朋友，关心下你朋友有错吗？”
别说姚夭，徐诺都被吓得不轻，这辈分差的。
姚夭本来听见“徐子珊”这个名字就猜他俩有亲戚关系，差点松口气就被后一句话吓得一口气悬在那儿，不上不下。
姚夭先是看了眼愣在那儿的徐诺，以为他惊异自己的谎言被拆穿。又看了眼笑的张牙舞爪的徐子珊，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碰巧徐子珊一句话撞破了她心中所想。
“诶你是不是喜欢徐诺啊。”
姚夭迅速的切换到了牙尖嘴利模式。
“我可不敢跟你抢，他以前跟我说他没女朋友，现在就冒出来一个你。姐姐我提醒你一句啊，仔细一不小心当了小三儿，这可没地儿说理去。”
不知道这句话哪儿触到了她的痛脚，徐子珊当场就哑火了，脸色说垮就垮。
徐诺一听这话，也来不及追究徐子珊，只冲姚夭喊道：
“姚夭你别乱说！”
姚夭一声不吭，心里却凉飕飕的，如同一座房子被拆了门窗，四处漏风。
徐诺阴沉着一张脸，平时的姚夭都很乖，虽说这事儿是她姑姑不对，但是…
“咳咳！”徐子珊开始猛烈的咳嗽，接着用力喘气。
徐诺一看她哮喘发作了，立马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别怕啊，药在车上。”
安抚完徐子珊，就往电梯跑，连声招呼都没跟姚夭打。
姚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真有意思。
上一次有人把自己一颗真心扔在地上践踏，还是她刚出生的时候。
姚夭颤抖的指尖摸向挎包，途中想起来什么，又徒然的垂下了手。
“姚姚。”
秦乔乔安慰性的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眉头皱成一团。
姚夭淡漠的把自己的手附在她手上，拉了下来。
“没事，我想…回家待会儿。”
秦乔乔定定的看着姚夭，
“好。”
……
姚夭将心中的狂躁压下，将脸埋进水里。
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当窒息的感觉传来时，才猛地直起身来。
姚夭望着镜中的自己，大口喘气。
从这种痛苦中，姚夭诡异的感受到一种满足。
她闭了闭眼，把自己扔在床上。
风从车水马龙中穿越而来，拂过她湿润的脸颊，发丝也因风的撩拨在她脸上狂舞。
如同她一样，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
姚夭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外人看来，似乎床上这个女孩，已经陷入了长眠。
直到一个电话，唤醒了她。
姚夭看着屏幕，当铃声响了30秒的时候，她接通了。
“喂。”
“姚夭。”徐诺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对不起。徐子珊是我姑姑，就是…我爸爸的亲妹妹。”
姚夭把唇抿成一条线。
有这种姑姑，真是不省心。
心中的寡淡却因为这句话而回过几分味来。
“那你当时干嘛要凶我？”
说完，姚夭已经感受到迟来的委屈快塞满她的心房，眼泪差点掉了出来，连忙拿手擦了擦。
“我姑姑…年轻的时候怀过孕，后来…后来发现那个男人已经有老婆了，就把胎打了。连大学，都没读完。”
徐诺捏了捏鼻梁，看了眼睡着的徐子珊，蜷缩成一团，毫无安全感。
“她其实特别单纯，我今天是陪她送她儿子去电影院，她看见你就跟你开玩笑，没什么恶意的。”
姚夭听完这一席话，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事儿不怪你，还有…我当时情绪不好，态度挺冲的。你别往心里去。”
“她有哮喘吗？”姚夭突然问了句。
徐诺把被子盖在徐子珊□□出的脚上。
“是。一急就容易发病。”
“替我，跟她说句对不起吧。是我嘴贱。”
姚夭仰躺着，左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没事的，姚夭。”
“我姑姑结婚已经很多年了，孩子也7岁了，生活的很幸福。”
姚夭没再多说，
“好，谢谢你。”
……
姚夭扔开手机，从床上坐起，赤脚走到窗前。
九月末，温度已经带起了丝丝寒意。
S市临海，向来降温的早。
姚夭双眼清明，看着远处的海鸥盘旋在天空。
她有时候想，如果自己活着，只是为了给人添堵的话，那也行。
至少能被人记住。
但隐隐的难过却掩盖不了。
她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见过的一段话：
一定是时间和距离的问题，可我又对此无能为力。就好像我喜欢你一样。虽然我能预见这个结局，但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去拼。而真正看到的时候，又无法佯装不在意。可我还是喜欢你，你肯定不理解，不过这都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我这边战火纷飞，你那边四季安稳。
这句话姚夭以前完全不赞同。她总觉得要遇到自己喜欢的人，那就王八看绿豆干柴烈火，一拍即合，这样的爱情才是最好的。
可是当她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时，才明白，一拍即合也得让人配合。你的喜欢对别人是一种负担吗？他会接受这样的你吗？
没有喜欢的人才会觉得暗恋是较劲，是折腾。
有了喜欢的人便明白了，不管自己心情有多么曲折，有多么渴望，也希望自己不会带给他难堪与纠结。
风从海边带来的一点腥意一股脑钻进鼻子。
姚夭皱皱眉，手臂不自觉收紧。
可能是那一丝的腥味，刺激了她的大脑皮层，让她想起了秦乔乔说的那句她拿来当废话听的话。
你要真喜欢一个人，你就舍不得等。
姚夭滑下身子，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风从头顶掠过，似乎在嘲笑她的偏摆不定。
姚夭叹了口气，给秦乔乔发了条消息。
——如果我今天给他告白，是对的时机吗？
秦乔乔回的很快，估计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事。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一个反问。
没有问事情的真相。
没有责骂徐诺是个渣男。
秦乔乔已经明确姚夭的态度了。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我决定了吗？
姚夭不甚明白的想。
秦乔乔就会打太极。
姚夭看着空落落的屋子，有些想念太岁。
人真是奇怪。
一个人的时候害怕孤独。
遇到事了又只想一个人待着。
那，徐诺呢？
他会，接纳一个人，来打破他的孤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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