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
林茹曦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申婵听得出她在整理措辞。
“周川调省交通厅，常务副厅长。我接市长。”
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过重量。
“林凡调省人大，任财经委副主任。省发改委那边，姜涛暂时不动。”
申婵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川去省交通厅，实权位置，比他预想的更好。林茹曦接市长，豫州市政府一把手。
林凡调省人大，看似平级，但财经委副主任是虚职，实际上是被边缘化了。
姜涛不动，意味着省发改委那条线没有被彻底清算，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兴风作浪。
“什么时候上会？”
“明天省委常委会正式表决。如果没有意外，下周发文。”
林茹曦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申婵，周川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清江的项目他会在省交通厅继续盯。大桥通车、隧道审批、航道许可，省交通厅这一关，他替你把着。”
申婵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一下。
周川去省交通厅，对清江项目来说是最理想的安排。大
桥的航道审批、隧道的立项、游艇码头的许可，全部和省交通厅有关。
周川坐在那个位置上，比任何人在豫州市当市长都更有用。
“你替我谢谢他。”申婵说。
“你自己跟他说。他明天下午上岛。说是要最后看一眼清江的项目，然后才去省里报到。”
“好。我明天在岛上等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林茹曦说了一句让申婵有些意外的话：
“程晚那个会所，省里高度重视，回来跟我说。”
“好。”
林茹曦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这件事做成了，是清江的加分。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她和金秋红和苏琳。三家绑在一起，以后在岛上说话的分量会更重。
你配合她们做会所，但不要让她们觉得离了她们就做不成。”
申婵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知道。”
“好。明天见。”
电话挂了。
申婵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回露台。程晚站在栏杆旁边，手里端着酒杯。
金秋红和苏琳在茶室里低声说着什么。远处清江大桥的引桥在夜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桥墩的施工平台上亮着几盏照明灯，像一排沉默的坐标。
程晚看见他回来，侧过头问了一句：“林市长的电话？”
“嗯。省里的班子调整定了。”
程晚没有追问细节。她端起酒杯，朝申婵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申主任，不管省里怎么调，会所的事不能变。你答应配合我做的。”
申婵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不变。”
金秋红从茶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新续的酒。
她站在露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江面，喝了一口酒，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申主任，我听说周市长要去省交通厅了？”
申婵看着她。“你消息很快。”
“做企业，消息不快不行。”
苏琳从茶室里走出来，站在金秋红旁边。她手里端着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申主任，金总的意思我补充一句——周市长去省交通厅，林市长接豫州，林凡调省人大。这个格局对清江最有利。省里有周市长把着交通口，市里有林市长坐镇，县里和管委会你说了算。三方齐了。”
申婵看着她，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把苏琳说的那句话重新排列了一遍。省里有周川，市里有林茹曦，县里和管委会他自己。三方齐了。这个格局确实是清江项目最理想的配置。
“苏总，”申婵说，“格局是齐了。但事情还是要一件一件做。”
苏琳点了点头。“那是当然。但格局齐了，事情就好做多了。”
四个人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江面灌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远处，航标灯的光点还在江面上持续闪烁着。
程晚把酒杯放下，走到露台栏杆最东端。她背对着三个人，看着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江面。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申婵。
“申主任，明天周市长上岛，你打算跟他说什么？”
申婵想了一下。“带他看一遍全岛。大桥、老街、溶洞、峰云境、高尔夫。让他最后看一次。”
“然后呢？”
“然后送他去省里。省交通厅那个位置，比豫州市长更适合他。”
程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夜色渐深。
金秋红和苏琳先下山了。
程晚把茶室收拾了一下，站在院门口送申婵。
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麻长裙，脚上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申主任，”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申婵的背影，“今天谢谢你。”
申婵在院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着她。
“谢什么？”
“不管怎么我都要谢谢你，你明白的。预祝未来合作愉快。”
申婵看着她，看了一拍。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程总，我选择配合你，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我相信那个位置。
会所如果做成了，是清江的加分。我做的是清江的事。”
程晚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她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清楚了一些。
程晚站在院门口，没有让开。
夜风从山崖那边灌过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伸手去拢，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让那些发丝停在颧骨旁边。门楣上的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浅灰色棉麻长裙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
“申主任，”她说，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像是被夜风滤过一层。
“观音阁有卧房。”
申婵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搭在车钥匙上。
程晚看着他，没有催促。她的目光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深，也更平静。
像是一个人把话放在了桌面上，不要求对方立刻回答，只是让他知道，那个选项在那里。
“你喝了酒，”她又说了一句，“山路不好走。”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桂花的枝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清江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银色的光，航标灯的光点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下一两点还在水面上孤零零地亮着。
申婵的拇指在车钥匙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说：“车在上面停着。”
程晚点了一下头，幅度很轻。
她没有挽留，也没有退开，只是把那句话接了过去：“车可以明天再来开。钥匙你带着。”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在茶室门口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侧过脸来。
“茶还热着。喝完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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