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让一步不是认输
申婵低头。方敏手指下面，会所的设计图上有一条从会所北侧延伸出去的步道。
步道宽约三米，从会所的边界一直向北，穿过一片标注为“生态缓冲区”的浅绿色区域，最终连接到一个箭头，箭头旁边标注着“溶洞入口”。
“这条步道，”方敏说，“在会所用地申请材料里没有标注。但在设计图里有。”
申婵把图纸拿起来，凑近了看。步道的走向很清楚。
从会所出发，向北穿过生态缓冲区，直通溶洞入口。
缓冲区在四方规划里属于运营管理范围，不是用地审批范围。
程晚没有在申请材料里标注步道，是因为步道不需要用地审批。
但她把步道画在设计图里，说明她从一开始就打算修这条路。
“步道穿过了缓冲区。”方敏说，“缓冲区是溶洞保护方案里划定的。任何在缓冲区内的人为活动，都需要做生态影响评估。但步道不在用地审批范围内，程晚不需要为它申请许可。”
申婵把图纸放下。他在脑子里快速拆解了这个局面。
步道不在用地审批范围内，所以他不能在用地阶段卡它。
但步道穿过了生态缓冲区，属于运营管理范围，管委会对运营管理有监管权。问题是，监管权是事后的。步道现在只是一条画在设计图上的线，还没有开始修。没有开始修，就没有既成事实，事后监管就启动不了。
“方敏，这条步道的事，先不要声张。”申婵说，“你把它从设计图里标出来，单独存档。”
方敏问：“不跟程晚提？”
“不提。她现在急着批用地，我们就让她批。步道的事，等她开始修的时候再说。”
方敏把图纸收好，转身走了。
申婵坐在办公桌后面，把刚才那张图纸上的步道走向在脑子里重新画了一遍。
从会所北侧出发，穿过缓冲区，直通溶洞入口。
如果步道修成了，会所的客人可以从会所直接走到溶洞，不需要经过管委会设置的游客动线。
这意味着会所可以绕开景区的统一管理，形成一个独立的客流通道。
程晚要的不只是会所。
她要的是一条不受管委会控制的通道。
申婵拿起手机给林茹曦发了条消息：
“会所设计图里有一条步道，穿过了溶洞的生态缓冲区。步道不在用地审批范围内，程晚没有在申请材料里标注。”
林茹曦回得很快：“她打算用步道把会所和溶洞连起来，绕开景区的动线。”
“对。”
“你打算怎么办？”
申婵打字：
“先让她批用地。步道的事，等她开始修再说。现在提，她可以说‘那只是设计图上的意向，不一定修’。
等她动工了，就是既成事实。到时候再要求做生态评估，她就必须停。”
林茹曦过了一会儿才回：
“你让一步，但让的是程序。步道这张牌留着。”
申婵看完那行字，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下午四点，方敏又进来了一趟。她手里拿着县规划局补送的认定意见材料，放在申婵桌面上。
“认定意见重新出了，老郑签的字。程序上没问题了。”
申婵翻开看了一眼。认定意见和之前的内容一样：溶洞东侧滩涂地块在四方规划控制范围边界之外。签发栏里老郑的名字写得很清楚，日期是今天。
“归档。”申婵说。
方敏把材料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问了一句：“申主任，步道的事，真的先不提？”
“先不提。”
方敏点了点头，走了。
申婵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清江的水面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
他想起刘颖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看问题要有全局意识。”
全局意识。
他撤了前置条件，让了程序，但步道的图纸已经存档了。
将来程晚修步道的时候，那份存档就是管委会启动事后监管的依据。
让一步，但步道上那一步，他记着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给方敏的分机拨了个电话：
“明天把会所设计图和四方规划图叠在一起的那份对比材料，再打一份给我。
我要在开工典礼之前，把会所和整个岛的动线关系彻底搞清楚。”
方敏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申婵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那片被午后的光照亮的江面。
清江大桥的桥墩在远处泛着灰白色的光，施工平台上有人在走动。
他知道，从今天起，会所正式进入了四方规划的大盘子里。
让一步不是认输，是把战线拉长。
程晚拿到了用地，但她走进步道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交锋。
大桥标的投标截止日是周三下午五点。
张准带着工程处三个人在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守了一整天。
下午四点五十分，第五家投标人踩着最后的时点把标书递进了窗口。
张准接过那份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在收件登记表上签了字，然后把所有投标材料装进专用文件箱，封条贴好，签字。
五家投标方，他逐个数了一遍。
清澜建设有限公司与华东设计院联合体。
牵头方清澜建设，成员方华东设计院。沈心代表清澜，苏婉晴代表华东。
这是唯一一家申婵明确知道底细的投标方，也是张准最熟悉的一家。
他们的技术方案在评标阶段拿过第一名，方案里的桥墩防撞设计和通航孔布局在省里请专家评审时被评价为“兼顾了安全与景观”。
其他还有：中原路桥集团有限公司、鲁东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长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豫章桥梁工程联合体。
在豫章桥梁工程联合体的标书上张准看到苏成的名字。
他记得申婵在定标会上把这家公司从技术咨询标段里剔除的事。
可现在，苏成的名字又出现了，这一次，是以投标联合体成员的身份。
张准把标书合上，放回文件箱，封条重新压紧。
他拨了申婵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申主任，豫章联合体，苏成在名单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申婵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们等明天，评委开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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