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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话 圆寂


  平西王带着夫人和那畜生儿子进了殿府,那守卫引领平西王一家行至大殿之处道:“此重地我等不能进入,平西王自请。”转身向门口回走。平西王回了谢便转头向世子和夫人叮嘱道:“一会见到殿主,切莫多言!”进了大殿但见两侧一干人等皆面无表色,凛若冰霜,正坐处一人鹤发童颜,闭目微憩,给人一种如蛰伏的毒蛇般气息。

  万人戮,血苍茫,摩科殿中自称皇;饮魂钩,戾气涨,不爱逍遥爱金堂。

  平西王只是站立静等,心中焦急难耐却又不敢作声,过了片刻,那圣殿殿主摩科孤鹰醒过来盯着平西王半晌才缓缓道:“大人,你把家眷都带来了,所来是有要紧事罢?”

  “殿主英明!本王孽子前些月因些口角杀了两个平民,结果与一位高手结仇,那高手好生了得,双目泛红光,如魔王一般,我们躲在伏魔寺才躲过一劫,不敢回府怕遭报复杀戮,现在逃到殿主大人这里,还请殿主大人看在薄面出手相助!”

  “好说,只不知大人的诚意如何?”

  “若能帮我一家化去此祸患,我愿出一千两白银以报大恩!”

  “平西王你全家性命安危只值一千两白银吗?哈哈哈哈,既然这样那就请回吧!”说罢左右两旁的好手拔刀怒目而视。

  “殿主息怒!我刚才着急说走了嘴,是一千两黄金。”

  “三千两黄金”摩科孤鹰淡淡回道。

  平西王爱财,此时为了一家性命也只好咬牙认栽,“好!那就三千两黄金!还请殿主一定帮我们除去此祸患!”

  “既然价钱谈妥,那我带着几个徒弟现在就陪你回去吧,有我坐镇,你不用惧怕,只管等他来,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笑话!”

  “本王在这里谢过殿主了!”

  摩科孤鹰笑了笑,招呼一干徒弟众人随着平西王回长安平西王府去了。

  崖下谷底,河天恒和蒙面剑客比武论道。

  “恩人,你我相识几多时日,我却也不曾得知您大名。”

  “世人皆叫我明月魔,以后可呼我明月兄,再莫言恩人不恩人,相识即是缘。”

  “魔….”河天恒陷入沉思之中,一时间心猿意马,感慨如斯,想起自己救世之志却练得魔身心中之念纠结万分。

  “我且问你佛何谓之?佛亦杀人何谓之?魔何谓之?魔亦救人何谓之?”

  一言既出,河天恒心惑骤解,如迷雾燃灯,拨云见日,随即回道:“本无佛魔,大能者救人为佛,杀人为魔,为救而杀亦为佛,为杀而救亦为魔。佛魔本无绝对,皆在一念间!我来长安之时,曾向天祈愿,今世于世若有朝一日鹰翱于天,定当尽我所能化世间厄难不平,救世间疾苦冤屈!”

  “哈哈,好!看未将天下英雄几何!”

  “是你!”河天恒心中又惊又喜,心中惊叹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当日你我偶遇,听你之宏愿甚感钦佩便赞叹片句,没想到后来又相遇,缘分也算浓厚,今日你我二魔当举杯共饮!不醉不归!”

  “明月兄!此处饮酒未免有些压抑,你我去崖顶坐饮如何!?”

  “好!依兄之见!”

  孤崖之巅,浩浩明月,二魔对坐而饮,枭雄阔论,豪气冲天!

  长安城边,平西王府内近来一复往日热闹,骄奢艳歌,更甚从前!那世子不知悔改依旧欺男霸女,偶尔也害人性命,城中百姓无不痛恨,却因其权势只好忍气吞声,避而不言。

  一日那世子又看上一良家妇人,便差人捆了回来,那妇人之夫怒发冲冠拿了把柴刀便上前与其拼命,怎敌王府家仆众多被当场尖枪刺死,周围人皆咬牙恨切,却不敢作声,恐也遭祸患。一青年义愤填膺冲出来打抱不平却也是白白送了性命,几天之后疯癫老和尚又在酒楼乞讨,忽听旁人论起此事,得知之时,心叹愧念,便决定去此一遭了却这段孽。

  王府之内,平西王举杯敬道:“殿主来此助我,定当除此祸患!”

  “好说好说”摩科孤鹰嘿嘿奸笑道,笑声中充斥着戾气,令人浑身不自在。倾歌曼舞间殊不知门外已来一僧人正是疯癫和尚。

  王府门卫见了这叫花子一般的老和尚骂道:“不长眼的家伙要饭要到这来了,不知这是平西王府吗?若不是今日王爷高兴正与西域摩科殿殿主痛饮,否则定拉你去打上百棍,还不快滚!”

  疯癫和尚只低言道:“阿弥陀佛”

  门卫见了这般上前要打,拳至其身如砸金钟,顿时一干门卫皆痛的鬼哭狼嚎,疯癫和尚也不理会走到门口,一掌拍出,俩扇十余丈大门应声炸开!疯癫和尚径直走了进去,府内众人皆饮酒作乐突闻一声炸响惊得众人酒洒一片,平西王大怒:“何人如此大胆!?难不成是那个索命的魔人来了?”随即求助般望向摩科孤鹰,摩科孤鹰哑然一笑道:“大人莫慌,我且随你一同出去看看,若是那厮我保他有来无回。”

  一干众人走至院内,但见对面一老僧,屹然而立,正是那疯癫和尚。

  平西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恭敬道:“去日多亏大师出手相救,本王不胜感激,不知大师来此有何贵干?”

  “昔日你一家逃命至伏魔山,如惊弦之鸟,在我面前起誓痛改前非不再做孽,我才搭救与你等,今日我听闻你请得高人归来,世子作恶甚是从前,杀人性命不下十余,作奸犯科不下百回,强抢民女,今日我来讨回这些人,且日后不可再行凶作恶。”

  “本王岂是你一个叫花子训斥的!今日请得高人便不惧那厮,且看你救过我等,便叫我那孽子放了便是。”

  “父亲,那老和尚要的民女她们不听我话,都已经自尽,尸首全扔在城外青城山下,就剩这一个疯的,我这就差下人带来打发他走,来人,把那疯丫头带上来!”

  几个家仆邪笑着,从世子房内带出一疯丫头,那姑娘见众人看她,大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想往门外跑却被家仆们如按猪狗般抓着头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疯癫和尚见此情形身形一动,快若箭拨,人未至一股内力已迎面扑来,那几家仆顿时被击飞出去,晕倒在地。疯癫和尚抓起那姑娘回到原处对那姑娘道:“世间万象,即实即幻,莫离心,莫牵痛,此劫过,伏魔山上可清修!”那姑娘似能听懂一般嘿嘿笑着。

  疯癫和尚转过身来,凛然道:“当日我救尔等,今日世子做尽杀孽,人虽不为我杀,但却因我慈念而死,今日来了杀孽,除非世子愿意随我许身佛门,在伏魔寺清修一生,如不然

  便只好为了芸芸众生行杀孽取世子之命!”

  “爹!我不要被那老和尚带走,爹快叫殿主大人救我!”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还不滚一边去躲着!”随即转头道:“你这和尚好生蛮横啊,你若带走我儿谁替我传宗接代,别以为救过我家性命就全凭你任为,若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殿主大人出手再无你活命机会!”

  疯癫和尚闻此言微微含笑,径步向前,那摩科孤鹰见状杀意盛起,饮魂钩不经意间已现与手,淡言道:“听闻你叫疯癫和尚,功夫不错,不如来个疯癫一般的比试,岂不痛快。”

  言语罢,摩科孤鹰披钩而来,飙发电举至疯癫和尚面前双钩夹劈!势如万钧,疯癫和尚双手瞬时打出虚空画圆,抵挡在摩科孤鹰的手腕之处,摩科孤鹰一声冷笑,手中双钩刹那间千变万化,钩尖处迸发的气刃密集如爆炸一般扑向疯癫和尚,疯癫和尚只能松开双手归圆百转,卸去了这惊人刃气,随即右手举天,左手撑地,周身真气如风,环身卷动,继而双手合十,再开,环风归掌处,一掌扑来!

  摩科孤鹰眼神凝重,使出全身内力,双钩合并,一招袭来,钩中刃气迸发而出向前涌贯而去,刃气所过之处地面小臂般大的青砖亦被断裂翻卷一并袭向疯癫和尚,疯癫和尚见此状使出十成内力猛拍而去,掌刃相触,一声巨响,疯癫和尚依然屹立不动,摩科孤鹰不觉惊然,随即又是几招刃气打出,却又被疯癫和尚一一化去,那摩科孤鹰的大徒弟看了此景恐师父吃瘪,从袖中掏出五雷子,这五雷子乃是一般侠客危急之时遁形而用却被他略作稍改变作火药充其内的夺命利器,可见心肠之歹毒绝非一般!疯癫和尚一掌骤然打出,内功之浑厚可是这五雷子可比拟,那五雷子到了疯癫和尚面前炸开被浑厚掌气打得反袭向自己,顿时那大徒弟跌坐在地,脸上身上多出几个血窟窿,眼见不活了。

  摩科孤鹰比之其徒更是阴狠无比,间其徒死也不多看一眼,得此空隙,双钩变幻万千霎时间又一股强劲刃气席卷而来,这疯癫和尚注意到时刃气已至身前,本想闪躲,但身后就是那疯丫头,只好使出双掌硬是接下,双手顿时开了数条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摩科孤鹰乘胜而击,接连数刃卷夹着青砖叠叠而来,疯癫和尚此时胸中气血翻滚提不出十分内力,但也无奈只好硬接,几声巨响过后,疯癫和尚闷哼一声,双手已血肉模糊,步履间似有些摇晃,强弩之处被摩科孤鹰尽收眼底。

  “好内力!好功夫!少林还有如此高人,竟能空手接下我这数道引魂气刃!不过今日大师对战之时竟然分心,如此大不幸啊,遇我摩科孤鹰,只能做个刀下亡魂了!”顿时摩科孤鹰一干众徒挡住疯癫和尚去路,疯癫和尚双掌排出,那一众人无人敢接尽皆闪将出去十余步远,忽而背后刃气袭来击中疯癫和尚背部,一口鲜血从老和尚口中喷出。

  那疯癫和尚见此状绝不能再战,便一把抓起那姑娘,眼见要走,摩科孤鹰双钩刃气狂涌而出,那疯癫和尚却不理睬,刚跃至墙上,又是一股刃气击中背后,疯癫和尚内力翻滚如撕裂般痛楚,却也不犹豫分毫,强忍着疼痛带着姑娘逃出平西王府一路疾行向伏魔山去。

  “殿主大人威武无匹!这老和尚若是再回来该如何是好啊?”

  “平西王爷放心,那老和尚中我数道十成刃气,筋脉尽乱,内力将散,况且血流如注就算逃了去,也绝活不过今日!”

  “既如此,本王诚感激不尽!只是那魔人不知何时而来。”

  “这个尽管放心,你且将许诺之三千两黄金先付我一半,我便在你这住下,那厮报仇心切,近日定当而来!”

  平西王听闻此言,心中大骂奸猾!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回道:“也好!就有劳殿主费心了!”

  一旁刚刚身死的摩科孤鹰大徒弟双眼依睁,却也无人看他一眼,如此煞人场景一众仿若无事一般回大堂之内接着饮酒作乐去了。疯癫和尚带着那姑娘一路疾行而至伏魔寺寺门口,那看门小僧看见师叔满身是血顿时愣然眼中泪水滚滚而下,急忙上前搀扶着疯癫和尚往住持处走,待小和尚扶着师叔来到住持师父身前,那住持看见疯癫师兄这般情境,流星赶月般奔到疯癫面前,惊慌道:“师兄,你怎地这般,你一生以慈悲为念,何人歹恶把你伤成如此啊!”

  “当初那平西王和他儿子来伏魔寺避难,我见那河天恒来报仇时眼中尽显激愤悲情,就算出这父子二人绝非善类,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忍不救其性命,谁知这父子二人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为非作歹,害人性命。众多百姓皆因我一念之差家破人亡,我此去欲消此孽可不料其却请得西域高人,被他们奸计偷袭至此。”

  “师兄啊!凡事皆有定数,我先驼你进屋,医治几日再从长计议!”

  “没用的,我已筋脉尽毁,血流近空,决计活不过半日了。”住持闻言,顿时心中肝胆俱寒!这事情来得如此突然直让他承受不住,他既不相信世间有几人能是师兄对手,也不愿从小如手足之情直到暮年的师兄离他西去。一时间老泪纵横,望着疯癫和尚竟不能言语。

  疯癫和尚笑了笑,示意他不要伤心,随即又转头道:“姑娘你如此神智混乱,定是遭了大变故,心扉紧闭,但五感连心,人之所言你心中尽能听见,莫怕,来,随我一同吟唱。”

  疯癫和尚盘坐而起,伸手拂在姑娘额头,口中低语,似诵读经文,又似悠扬曲笛,那姑娘似听懂一般也跟着低吟,疯癫笑了笑,心中暗叹此女佛缘不浅,一老一少两人吟唱了片刻,那姑娘眼中混意消散,精光再聚!蓦然间姑娘一声凄厉:“师父!”随即扑入疯癫和尚怀中嚎啕大哭,疯癫身子早已虚弱不已,此时苍白着脸安慰道:“小姑娘莫哭,世间有邪就有正,心中有光,九幽亦亮!从此以后放下过去,放过怨恨,放过自己,重新来过吧!”

  寺院内众僧人忽闻一女子凄厉尖嚎便都赶了过来,但谁也没有想到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凄惨场景,众僧不敢置信何人能把疯癫师叔伤成这样,但众人更关心的是疯癫师叔的安危,见师叔这般留有残息,有些僧人直把僧棍一扔,跪地哀泣。疯癫和尚在这群僧徒中的地位犹如神祗一般!一身巅峰武艺,救世间冤难,秉正去邪,不拿身份尊卑和蔼可亲,早已是大家心中公认的形象,如今这般离决众人心中皆是悲愤盖天,进而掩面泣而不止!

  此时住持心中稍缓过神来,一年暮老头此时却也似孩子般哭嚎道:“师兄,当初我教你不要管诸多世事你不听,如今…呜呼!如今我年暮之际痛失唯一至亲,如此苟活,究有何意!”

  疯癫闻此言猛地一耳光扇了过去!但已气息渐淡随即喷出一口鲜血训斥道:“我等出家之人,虽不问世事,但若看世间奸邪为所欲为,苍生受苦,此出家何意!纵使四大皆空,也要普度众生,否则修成至佛又有何意!?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师兄,我不是不顾苍生,我已四大皆空,唯独不希望你多管世事恐遇奸人所害!没想到还是走至这般田地!”

  “我死无碍,只是那祸患未除,恐百姓又要遭其毒手!我今死不瞑目,这芸芸众生我救了一辈子到头来反倒做了次助纣为虐的恶人,悔已,晚已。”

  随即疯癫和尚盘坐起来仰头闭目嘻嘻哈哈微弱地笑唱道:“哼儿呀儿,哼儿呀儿,北方有座昆仑崖;哼儿呀儿,哼儿呀儿,中阙有座终南峡;哼儿呀儿,哼儿呀儿,仙人不问苍生苦,可知天下遭邪戮;哼儿呀儿,哼儿呀儿…….”声音渐渐微弱,再看,疯癫和尚头渐渐低下头,是已圆寂。

  住持不语,跪拜于地,抬头紧紧盯着疯癫师兄的遗体眼神中似有无尽空洞。满寺五百僧人屏持不住抽泣,哭声至夜不绝,众人哭至二更天,合力把老僧遗体供奉起来,整日诵念,那女子对疯癫和尚感激不尽,领会老僧之言,也在寺院内住下清修,不再因俗事烦心,唯独住持忧心忡忡,他见过那平西王父子,深知此二人是铲草除根,呲牙必报的恶徒,定会过些日子来此行杀戮,心中又苦无计策,只好整日忧患重重,朝不能饮,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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