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师徒 三
八大仙门仙首之中,苍龙尊谢安泽从来都是个雷厉风行的厉害角色,而招摇山典狱司司正谢沉江正是其义子,此人性情冷酷,执掌典狱司戒鞭,严刑峻法,不近人情,算是谢家安插在招摇山上的一名得力干将。
招摇山典狱司是修仙弟子绝对不愿提及的地方,只有犯下重大过错的修士,才会被送进典狱司中受罚。如此作想,因着“偷技”之罪被送来领罚的弟子,沈灵君估计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话说回来,这“偷技”之罪实在是可大可小,可有可无。
招摇山上仙尊,除了金陵谢氏和沧澜高氏两家家主,松州沈氏沈秋廉也自拥一方席位。
谢安泽一个命令将她无端打入典狱司,这是沈灵君万万没有想到的,而让她更想不到的是,她竟被直接带入了典狱司最深处的地牢,直接抹去了招摇山三尊堂审这一茬。
沈灵君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典狱司暗室里锁仙架上,她看着四面墙上血迹,心中忽然明白,招摇山典狱司就好比谢家设在招摇山上的私刑室,谢安泽把她送到这里,是故意想要杀鸡儆猴。
谢高两家在招摇山上一手遮天,暗地里没少干损人利己的勾当,召月尊沈秋廉高风亮节,为人耿直,少不得同二人生出嫌隙,成为谢安泽与高欢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仙竹林沈谢两家小辈一战,无疑给谢家心火又泼了层热油,加重了谢安泽对沈家的不满。
此次谢安泽趁白玉衡不在,以“偷技”为名故意将她扔进典狱司,又故意不通知沈家人,这分明是在借机给他儿子公报私仇,顺便挤兑沈家,灭他爹沈秋廉的威风。
无论她今日“偷技”与否,这“偷技”之罪也必然落在她的头上。
沈灵君心中越想越气,正游思间,暗室石门忽地移开,一道幽紫身影闪身进来,手中握了条乌黑戒鞭。
沈灵君心脏不禁猛地下沉一截,但仍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勾着嘴角跟那紫影打招呼。
那紫影从暗处缓缓走到沈灵君身前,手中戒鞭在地上拖得沙沙作响。
“看来,你还蛮喜欢这地方的嘛!”
一听这声音,沈灵君大吃了一惊!
“怎么是你!”
谢玄冷哼了一声,戒鞭在手上一扬,现出一道刺骨冷光,“我爹说了,你犯了大错,要鞭笞三十下!你们沈家树大招风,我怕我义兄心软,所以,就来替他好好惩戒惩戒你!”
沈灵君瞪大双眼嗤笑道:“鞭笞三十下!你不如打死我好了!谢玄,我不过打了你一拳,咬了你几口,你就如此嫉恨我?!非让你爹给你公报私仇?”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哪敢嫉恨沈公子您那?再说,这戒鞭可是个宝贝,打个多少下,也不会留下疤痕,你大可不必担心。”
鞭过不留痕,那岂不是能由着他胡来,多打少打都没个数?!
沈灵君在心里暗骂谢玄这个变态,面上冷笑道:“真没想到,苍龙尊竟敢在招摇山做出这种偏袒之事。谢玄,你最好马上放了我,不然等我师傅回来,有你好受!”
谢玄仿佛受了惊吓似得往后一仰,作捂胸状道:“哎呀!我好害怕啊!”
他装模作样地颤抖了一通,忽地变了面色,一脸阴鸷道:“你那个软蛋游仙师傅不提也罢,即便他回来又如何,偷技之徒也敢与爷叫板?!”
沈灵君听了心中苦笑,说的也是,她那无情的师傅在仙竹林里况且为了自家颜面将她舍弃,此番她被安了“偷技”之名,更是给他白家丢脸,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又怎么会千里迢迢赶来救她。
突然间,谢玄手中戒鞭一甩,狠狠朝沈灵君身上抽来,那戒鞭被施了咒术,落在身上果真不留半点痕迹,但暗地里却抽筋拔骨,叫人痛不欲生!
“叫你偷技!叫你偷技!”
那谢玄口中叱骂声声,手中鞭子不停,接连抽了沈灵君数下,沈灵君痛得冷汗直冒,咬破了朱唇也未吱一声,嗓子哑了还死撑着脸面连声叫骂,“谢玄你个王八蛋!狗仗人势!臭不要脸的!”
谢玄冷哼了一声,面如寒霜,手中一根戒鞭上下翻飞。
沈灵君面色惨白,乌发尽散,嘴角隐隐溢出一丝黑血。
“你叫!你叫啊!仍你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谢玄又猛抽了几鞭子,他心中有火,下手毒辣,鞭鞭直中要害,也不知有没有抽够三十鞭,沈灵君只觉灵魂快要出窍,喉头猛地涌出一股腥甜,鲜血从耳中流出,将身上白衣尽数染红。
“你叫啊!叫啊!怎么不叫了!你他妈的倒是叫一声啊!”
地牢石门忽地破开,一股劲风袭来,谢玄手腕疾痛,戒鞭一下子从手中飞了出去!
一道白影旋风般闯进门,灵剑出鞘,三两下挑断缚在沈灵君身上的困仙索。
沈灵君身躯一沉,就要从那锁仙架上摔下,白玉衡一个瞬移将她抱住,垂头一看,只见沈灵君双眸紧闭,云发散乱,脸上身上全是血迹,赶忙将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白玉衡闭眼按脉,只觉他徒儿体内经脉似断,气若游丝,浑身像是具散了架的草人一般,纸片儿脸上瞬时阴云密布。
沈灵君虽然淘气,但毕竟是他徒弟,两人在水中央相处半载,除了他义父白玉川,白玉衡还从未在一个人身上花过这么多的心思!现下见沈灵君被打,就像是自己苦心养育的芳华被人摧折一般,心中莫名暴躁,周身灵气乱撞,印堂寒星光芒大盛!
那谢玄立在一旁,见白玉衡满脸冷笑,知晓此人与那慢性子的白玉川不同,看着是个游仙但却不太好惹。
为了给沈家人点颜色瞧瞧,他们将沈灵君关进典狱司一事并未泄露半分,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给白玉衡报的信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此时此刻,谢玄早吓得不敢开口说话,也顾不得捡那鞭子,只躲到暗处,缓缓朝门外挪去,想找他义兄来帮他挡住!
白玉衡抱着沈灵君忽地起身,谢玄刚刚挪至门边,便被一脚踹翻在地,顿时眼冒金星,差点没晕厥过去。
典狱司外,苍龙尊谢安泽急急率人御剑而来,他刚得了暗报,知晓白玉衡突然归来,心下吃惊,赶紧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刚上台阶,便与盛怒之下的白玉衡迎头撞见!
谢安泽正要发言,白玉衡纸片儿脸上如十月寒霜,袖袍一挥,一掌推出,竟隔空将谢安泽推出数丈,谢安泽软剑出鞘,往后踉跄了几十步才稳住了身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谢安泽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冷叹,“灵风君……你这是作何?”
白玉衡白衣猎猎地立在阶上,面如冷月,眼风如刀,纸片儿脸上神情凝重,犹如九天神祗一般不容亵渎!
“我白玉衡的徒弟,还沦落不到与别人偷技的地步!”
白玉衡凉凉开口,语气比平日言语还要狂傲几分,话毕,只见他使了一招移形换影,抱着沈灵君霎时消失在冷风之中。
谢沉江阴着面孔正欲追赶,被谢安泽伸手一拦,摇头示意小事化了。
那白玉衡适才击出一掌恐怕只用了一成功力,竟已让他灵力大损,若是与之相抗,只怕毫无胜算。谢安泽吐了口血,攥紧了拳头,老眼一横,看来,那件事情,定是要加快步子行动了!
沈灵君进典狱司领罚之事传遍了招摇山,召月尊沈秋廉当即大怒,连日往谢家登门讨要说法,但都被谢安泽以“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尊法惩戒,教诲小辈”为由挡了回去。
沈怀韵等人得了信儿,早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前来探视。
但一连数十日,白玉衡和沈灵君都未从水中央里出来,两人像是从招摇山消失了一般,外人根本不知该去哪儿找他们,沈家兄妹也只好回去等消息。
那沈怀韵好几次想要去找谢玄算账,都被沈修文给拽了回来,沈晴柔甚至酿好了一大缸子青梅酒,就等着沈灵君出来送与她喝。
此时此刻,芳草兰苑,碧云漫天。
自从白玉衡将沈灵君给救了出来,她与白玉衡的关系如同破冰,竟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沈灵君的也在白玉衡的提点下开始修习剑术。
“师傅!我还要倒立多久……我……我真得撑不住了!”
“离秋猎就只有三十日了,这套行云剑法必须给我学会。”
“可是这剑法有三十招……一个月我不可能学会啊!”
“学不会?那你今天晚上就别睡觉了。”
子时初刻,夜深人静,庭中暗香幽幽,芳草兰苑门窗紧锁。
沈灵君御剑飞上屋顶,像只壁虎似得趴在屋脊上,抬手揭了青瓦,现出下头一方静室。
她被白玉衡折腾了一天,早累得要死,睡眼朦胧地从屋顶翻身下来,只见青烟袅袅,四下无人。
她在屋内转悠了数圈,只见四处摆着书架香几,墙上贴得都是白玉衡随手挥就得灵符丹卷,正北墙上还挂了一副《碧波宓妃图》。
沈灵君百无聊赖地抬手打了个哈欠,眼光慢悠悠地落在那北墙宓妃图上。
她睡眼惺忪,只见那画中宓妃腰肢轻摆,长相动人,手持羽扇,背对观者,微微侧身向后眺望,脸上神态栩栩如生,好像正从画上凝视着驻足画外的沈灵君。
这画倒与白玉衡的趣味十分贴合,沈灵君轻笑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走到画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那宓妃的笑脸。
“美人如花隔云端……”
沈灵君话音刚落,那画上宓妃竟对她微微一笑,紧接着,便听一阵轻响,那宓妃的笑容也越发地情意绵绵。
沈灵君曾听过很多画中人物修炼成精,跑出画卷害人的故事,现下见那宓妃笑容灿烂,心中惊讶,见鬼一般地缩回手,使劲揉了揉眼。
等她再睁开眼时,只见那宓妃骤然消失,墙壁上赫然现出一扇古朴木门,慢慢悠悠地朝两侧移开,露出一片漆黑的空洞,像是要将她的灵魂给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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