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野心 二
众人表情严肃,不禁端正了身子往前看。
三人哆哆嗦嗦立在堂中,一褐衫青年蓦然扑倒在地,仰面大哭,“仙家老爷们,一定要给我们营山百姓做主啊!真是造孽!该杀的魔君天打五雷轰!真是造孽啊!”
众人闻言不禁侧耳。
沈修文正色道:“灵风尊,此三人便是你从营山带回的人?”
白玉衡点了点头。
沈修文沉了眼神,蹙眉问道:“你三人当真看到了屠城之人?”
堂下三人点头如啄米,长涕不止,哭嚎着让仙家为他们做主。
沈修文又道:“那凶手长得什么模样?”
那褐衣男子抬首道:“就是一个柴根样的老头,披了件黑布衫,秃头谢顶,长得一脸火疤子,他三天前就到了我们镇上,没事就挨家挨户地讨饭吃,我们都以为是个从山外来的老乞丐!”
那人话音刚落,一旁中年男子捶胸顿足嚎啕接话。
“天杀的啊……我们都以为他就是个可怜的老乞!我老母心疼他年老无依,还邀他来家中坐过两回,谁想到竟是个魔头,一夜竟悄无声息地把一城的人都杀了……天杀的啊……”
“那魔君杀人不眨眼,你们又是如何见着了他的真面目的?当着众位仙首的面,你们可不能说谎!”
跪在他右侧的男子凄声道:“那魔头来捉我时,我躲到了床底下,就见他杀了我妻儿,又跑出了门去,待我从床底出来,那老头又突然从我身后冒了出来,也不知道往我脸上扑了什么东西,我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发生了什么事也都不知道了!”
说着,那男子猛地磕了个响头,大哭道:“仙门老爷大人们,我们三所言句句属实,这血海深仇之事,怎么敢有半句欺瞒,你们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伏在地上,长涕不止。
众人闻言不禁一阵交头接耳,尤其是些涉世未深的小辈,嚼起了舌根子就跟唱戏一般,好不热闹。
“不是说杀人的是招摇灵君么?怎么又冒出来个糟老头子?”
“不知道啊……我当真以为招摇灵君复活了,今儿来的路上还吓得要死!以为是要来开誓师大会的!这又唱的哪一出戏?”
“不过,那女魔头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复活也不太可能,我估计真是谁家仙士堕邪了,抓了活人炼尸去了!”
“啊……那会是谁家仙士?难道又要重蹈那女魔头的覆辙?”
……
沈灵君在人群听得两眼发黑,忽地肩膀被人一拍,她一抬首,是一白家修士。
那修士推了推沈灵君,冲着他挤眉弄眼道:“小兄弟,你是哪来的,怎么没见过你?”
沈灵君“嘿嘿”了数声,淡笑垂首,“我啊……我……我是白小公子的徒弟。”
那仙士闻言一愣,随即又似是彻悟,半带怜惜半带惊叹地啧啧了几声,稍顷,又不着痕迹地转了话头道:“哎,你说此事到底是不是招摇灵君干的?”
沈灵君心中一怔,面上假笑,“都死了多少年了,我倒不知那魔女还有两条命。”
那仙士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说的是啊,人死都死了,难不成还有谁会给这妖女招魂?”
沈灵君听了一呆,像是突然摸到了一个出口,却很快又迷失了方向。
“倒不知那妖女长得什么模样!”
沈灵君轻哼了一声,默然道:“怎么,你想见她?”
“哎……说真的……虽说那招摇灵君是个魔头,但据说长得倾国倾城,迷倒众生!一干鬼将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愿听她差遣!”
沈灵君听得心中恶寒,轻咳了数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就是两只眼睛一只鼻,两只耳朵一张嘴。”
众人在堂中议论纷纷,因着那招摇灵君同沈家的关系,众人虽然好奇,但声音也渐渐地小了,落在沈修文耳中如蚊蝇杂鸣,挠得人心痒难耐。
沈修文暗叹了口气,命人将营山男子带下,待堂中议论之声稍息,对着众仙士拱手。
“诸位,我已命画师在壁后据三人形容将凶手画出,稍后,沈某会将凶手画像在松州各地张贴,各位仙首也可自取画像,封锁要道,四海通缉!想那凶手必然难逃法网!”
堂下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众人一瞧,原是黏在高文广身边的卫氏家主卫祈善。
只见那卫祈善三角眼儿往上一翻,冲着沈修文讪笑道:“秋崖君说得倒是轻巧,若那人躲藏不出,难不成咱们还得一个州一个州的挨家挨户搜查去?”
沈修文闻言皱眉,“那光禄君有何高见?”
卫祈善摸着胡须讥笑道:“青石镇在松州,营山在信洲,两地相隔数千里,一个老头,怎么可能一日之内在两地同时制造杀戮?再说那营山之事,那城墙上头不已经插了无极门大旗,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用得着去查么?”
众人闻言皆沉思。
沈修文肃穆道:“此事我已同灵风尊商讨过了,若是那人通晓遁地之法,移形换影倒也不是不可能。而营山之事,很可能是凶手打着无极门的幌子,想要转移大家视线。”
卫祈善冷哼道:“秋崖君,在这世上,谁有能力能将上古凶兽从地底下给引出来?谁又对无极门灵旗符篆如此熟悉?我倒不是想驳斥你,我只希望秋崖君不要窝藏凶犯!”
沈修文闻言一愣,隐隐压抑道:“光禄君,你此言何意?”
“何意?此两桩事一看就出自无极门余孽手笔!若是要查!第一个查的就是你这蒹葭秋水楼!”
卫祈善之言一出,堂下站立着的沈家子弟顿时轰然,沈修文冷静道,“招摇灵君二十年前已经挫骨扬灰,怎会复活?再说,就算是无极门余孽,与我沈家有何干系?”
“哼!你倒推的干净,那妖女怎么说都是你们沈家出的祸害,无极门死灰复燃,你竟敢说你们沈家毫无干系?”
沈修文闻言大怒,“光禄君!我听闻你们兰泽近日也不太平,今日大家是来商议要事,可不是来吵架的!”
那卫祈善忽地手一拍桌,起身叫嚣,“沈修文!此事要管也轮不到你来出面,我来你这晦气地方也是看在曜日君的面子上,如若要查,第一个要彻查的便是松州!”
沈修文气得发抖,高文广面上冷笑,堂下众人,除了那浑身笼罩在幕离下的繁花白看不见表情,其余人等尽皆色变。
那卫祈善见无人发话,昂首挺胸继续道:“今日大家都在,我倒是有个小小的提议!二十年前招摇山一役后,招摇山主持死的死,伤的伤,灵界祸乱四起,早就该推选一位仙盟盟主!而今邪祟杀人,无极门余孽兴风作浪,今日众仙齐聚,不如就将此事定了,推举一位仙盟盟首,号令群雄,监察奉公!如有作奸犯科,力斩不赦!方能扭转不正之风!”
众人听罢,满堂噤声。
除了那叽叽喳喳的卫祈善,六大仙门仙首皆垂首不语,沈修文脸色铁青,忍耐已至极限,杜若花收敛了表情,无聊地换了个姿势坐了,白玉衡面无表情地坐在椅上,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好像堂中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似得。
卫祈善见众人都不说话,以为被自个气场震住,不禁心中得意。
“依老朽之见,当今八大仙门,只沧澜高氏家主曜日君能当其责,今日,我卫祈善在此谏言,愿以曜日君为首,成立仙盟,来日在扶风台召开仙盟大会,共商大计!”
此言一出,还是无人接话。
沈修文脸色更绿,白玉衡已经喝完了一杯茶,吩咐弟子给他新斟了一杯,那杜若花又无聊地换了个姿势坐了。
“光禄君,此等大事,还是改日商议为好。”沈修文咬牙切齿道。
“择日不如撞日!选出仙首,曜日君自会帮助大家除去祸患。只要众仙齐心协力,四海监察,风波不日定能平息!”
那卫祈善话音刚落,座上一人忽击掌大笑。
“我道是什么仙盟大会,原来竟这般儿戏,罢了罢了,元儿,咱们走!”
沈灵君抬眼一瞧,只见发话的正是杜家家主杜若花。
那杜若花原本就不喜高家做派,此番应了沈修文之邀,只因湘江近日盗尸案件频出,想着来与各门仙首互通个信儿,没想到却听见这么一通“胡言乱语”,早不耐烦,当下只将那卫祈善说的话都当做了放屁,一眼都未瞧高文广,起身就走,身后稀稀拉拉跟了一众杜家子弟。
高文广端坐在椅上,从头至尾未发一言,见杜若花欲夺门而出,不禁侧首,双眼隐露寒光。
那卫祈善见了大是意外,正要上前将那杜若花拦住,刚迈出的腿忽地就不能动了,竟一个跟头栽到了堂下,正巧倒在那郑家寡妇的脚下,上半身将将压在了幕离上。
卫祈善哎呦一声叫唤,抬首一瞧,只见一团白乎乎的轻纱拂面而来,繁花白倏忽起身,厌恶似地扯回了幕离,朝着沈修文作了个揖,话也不说,便也往外头去了。
一个浪子一个寡妇,两个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主。
卫祈善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高文广冷笑声声,堂下众仙神色各异。
楼外冷雨连绵,楼内虽生着暖炉,却冷如冰窟。
一下子连走了两位仙首,众人瞧着堂中其他几位高门仙首也都是貌合神离,生怕那高文广一个不悦将他们困在松州,哪里还有商讨兴致?纷纷领了画像起身告辞,马不停蹄急急回还。
好端端的一个大会,硬是被搞成了一场权力斗争!众人不欢而散,除了那卫祈善一脸不甘,高文广面上倒未置气,只冷笑着负手去了。
沈灵君趁乱从大堂溜进了回廊,抄了小路急急慌慌往猫儿房里赶,忽听见有人从前头过来,心中一惊,闪身躲进了一旁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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