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雪覆松 三
浮生的秘密,在于里头藏着的一面招摇灵旗。
五十年前乌虚子坐化,曲无极传得浮生,乌虚子与浮生玉杖的真正来历才被解开。
三千年前,招摇山师宗父禹太岁在招摇山底沐浴时无意凿得一块仙灵浮玉,太岁一眼便知那浮玉是个神物,正琢磨时,头顶飞过一线流星,有红光隐隐落于山巅,太岁以为天降祥瑞,匆忙御剑而上,果然在山顶看见一个奇形怪状大血石。
太岁引之为奇,凿了一小块碎石回屋淬炼,翌日夜半,招摇山顶突然电闪雷鸣,风骤雨倾,群鬼哭嚎,天幕之上似有异象,群仙惊惧,父禹太岁亦惊,以为是自己凿落仙石而遭天怒,是夜,父禹太岁持浮玉与血石,虔心而上,刚到山巅,一道青雷忽然劈至赤血石上,于血石正中劈开了一条长缝,露出一面血色灵旗。
那灵旗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制成,遍体幽紫,旗面上画着些奇怪的红黑符文,飘散着一股子血腥气,就像是在黑血中浸染过的某种不详之物!
父禹太岁将那灵旗从血石上头取了出来,刹那间,凶气四溢,天风雷怒!黑暗之中,像是有无数只孤魂野鬼从四面八方悉数涌来,一时之间,招摇山上鬼哭狼嚎!
众仙以为鬼门大开,困父禹太岁于招摇山巅,纷纷御剑欲上山同恶鬼搏斗,但数千鬼将来势汹汹,众仙奋力拼杀也无可奈何!如此在山脚厮杀了三日,突然风停雨歇,山巅一道血红光罩陡然坠下,来犯鬼将尽数灰飞烟灭,稍顷,父禹太岁从山下步出,神色疲倦,步履蹒跚,手中多了一支遍体生烟的青玉杖。
众仙上前详问,父禹太岁却并不多说,只道天人感应,宝器降世,故引得恶鬼凶魂大乱,但好在宝器威盛,自己已将群鬼制服,只不过是虚惊一场。言毕,太岁再不开口,只身带着玉杖回了寝殿,众仙好奇那玉杖来历,每每窥探,但太岁似乎对这宝器不以为然,也不拿佛香供奉,只将其丢入了宝阁,任那宝杖在高阁堆灰,时日一长,众仙只当是个普通的天降之物,也再不将此杖放在心上。
须臾千年,父禹太岁坐化,招摇山仙宗逐渐分裂,分支宗派开始自立门户下山传道,而这浮生宝杖被乌虚一派仙宗偷偷取出,随着仙宗的分裂,乌虚一派带着宝杖秘密地从灵界消失了。
曲悲风说了这么老长的一个故事,不禁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他端了茶杯喝了口苦茶,冷涩的口味让他皱了皱眉,脸上的疤痕也狰狞了起来。
曲悲风缓了缓气,又启口道:“其实,当年父禹太岁将此杖束之高阁,假装对其不以为然,就是不想让众仙知晓宝杖的真相,暗地里却在观察合适的传杖之派,乌虚一派得了此杖后便隐匿山林,再不参与仙门纷争,也算是顺遂了父禹太岁的一桩心愿……”
听到这里,沈灵君不禁插话道:“乌虚子同这乌虚宗有何干系?”
曲悲风叹息道:“乌虚一派本就人丁单薄,自隐踪后更不为外人在意,乌虚子就是当年乌虚宗的最后一位传人。”
“你的意思,乌虚子是乌虚派的传人,而曲无极又是乌虚子的徒弟,那曲无极岂不也算宝器的传人?”
曲悲风点了点头,“门主虽然没有入乌虚宗,但也算是宝杖的传人……”说着,曲悲风又将眼神凝聚在沈灵君手中的玉杖上,发出了一声感慨的叹息,“造化弄人……现如今,这宝器又到了你的手上,当是门主泉下有知,冥冥中得了保佑……”
沈灵君听了眉头一皱,垂眼落在青玉杖上,半刻方道:“这玉杖确实是个难得的宝器,但看起来也就同其他灵器一般普通,倒没你说的那样稀奇古怪。”
曲悲风闻言一愣,双眼圆睁道:“普通?大小姐,那是你未识得这宝贝的玄机!说到底,这玉杖也只是父禹太岁用神玉凿成的容器,真正厉害的,是藏在里头的那面招摇灵旗!”
听了这话,沈灵君不禁吃了一惊,但很快平复了情绪淡笑道:“我拾了浮生这么久,却从不知晓这玉杖里头还有什么灵旗……”
“除了灵旗,这里头还藏了父禹太岁亲笔所书的一份简帛,上面详细记载了这面灵旗的来历、法力以及用途,可不是一般人所能置喙!”
“哦,既然如此复杂,那它到底有什么用处?”
曲悲风忽然压低了声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敬畏地说道:“太岁赐其名为招摇灵旗,一旦被灵力催动,不管多远的恶鬼凶尸都能被它招来,受它的控制!”
沈灵君闻言惊愕道:“那岂不是成了百鬼之王?!”
“百鬼之王?大小姐,你可别小看这招摇灵旗,得到他的人灵力越高,能催动的凶尸越多,勾来的野魂也越凶狠!当年门主无意间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功力,就将无极门附近的恶鬼全部勾了过来,甚至有些野魂附到了死人身上从地底爬了出来,若是门主用上全部的功力……”
沈灵君的眼神愈发阴暗,“勾恶鬼,引尸兵……那同那些炼法的邪仙有何区别!我看,这东西不是神物,倒是邪物。”
曲悲风有点惧怕又有点崇敬地看了眼沈灵君手中碧绿的玉杖,“谁说不是呢?灵界九州,多少修士为了获得无上法力而不择手段,不论谁得到这招摇灵旗,势必引发一场浩劫!门主心善,从未想过要用这凶邪的灵旗御鬼修法,甚至想将灵旗毁去……”
“可是最后……这灵旗还是留存了下来……”沈灵君目光灼灼地盯着玉杖,像是在找寻杖身上的拆卸机关。
“大小姐,你当明白,若门主真如世人所说,是个炼化凶尸,杀父剔骨的大魔头,他根本无需费心筹划,只这一面招摇灵旗,就可以让灵界生灵涂炭!”
沈灵君沉默垂眼,收了浮生,冷冽的眼里笑意盈盈,“你既知晓这灵旗的厉害,却还不为所动,倒是个衷心的帮手。”
曲悲风双目胶着在玉杖之上,蓦然面色一痛,咬牙切齿地冷叹道,“门主对我的大恩我永世难报!自从门主死后,我一直在找浮生,就是想要得到里面藏着的这面灵旗,一来怕它被别有用心的邪仙拿了去,二来也是想为门主报仇雪恨!只要大小姐愿意,无极门门主的位子,永远为你留着!”
随着曲悲风的话音砰然掷地,破庙外的风雨也依稀地停了。
“你说了这么多,可是传说也只是传说……”
“大小姐!你还不信我?这不是传说,你同我回无极门,我能向你证明这玉杖里头灵旗的厉害!”
屋内的气压低的吓人,曲悲风紧张地盯着沈灵君沉默的侧脸,两人对着浮生沉寂了良久,直到一句淡淡的嗓音清浅落入曲悲风的耳中。
“好,我同你回无极门。”
…………………………………………………………………………
三日后,沈灵君同曲悲风一起站在了“无极门”的“总舵”前。
沈灵君瞪大了双眼,下巴都要惊讶地掉了下来,几间潦草搭建的茅草屋,看上去风一吹就要倒,院子里站着一株大柳树,秋风吹落了柳叶,光秃秃的一片,三五个孩童穿着布衣在柳树下蹦来蹦去,见有生人来,纷纷站在了树下不动,吮吸着指头怯生生地望向来人,其中一个机灵鬼“蹭蹭蹭”地跑回了屋里,像是去跟大人报信。
院门里散落着孩子们玩耍的木棍,曲悲风有些羞赧地上前推开柴扉,用脚将木棍踢至一旁,无奈道:“大小姐,谢家攻破无极门后,剩下的门人死的死,逃的逃,都失了音讯,我用了二十多年,才找回了数十位弟兄,将大家安顿在这云冶山里。弟兄几个平日都在外头找人,留在家里的也都是些老弱妇孺,茅屋简陋,衣食粗鄙,您切莫见怪。”
一路进山,沈灵君虽暂时答应了曲悲风的请求,但对自己的身份还有疑虑,可又不好扫了曲悲风的兴致,忙摆手道了声“无妨”,算是客套。
两人正说话时,里屋门帘一撩,出来了一个十分清瘦的男人。
男人面色冷峻地立在树下,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满头乌发用一根青带系在脑后,一身褐色布衣也无法盖过眉目间流溢的华彩,刚刚进屋报信的机灵鬼跟在他后头跑了出来,手里多了根小糖人,他半抱着男人的腰躲在他身后,时不时好奇地探出个脑袋来。
男子抚慰似得摸了摸孩童的脑袋,负手走到院中,恭敬地冲曲悲风行了个礼,稍顷,男子抬起了头,面色冷淡,也不出声,只疑惑地看向一旁站立的沈灵君,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戒备。
“无衣,还不来见过门主?”
那男子听了一愣,骤然开口,“门……门主?”
曲悲风欢喜道:“这是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谢无衣闻言一惊,急忙撩了衣摆,单膝跪地伏拜道:“无极门疾风坛坛主谢无衣,拜见门主!”
沈灵君眼神骤然一厉!
谢无衣?
谢家人!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80849/431590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