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个月的时间倏忽而逝，顾襄言返回A市是在一个周六的上午，沈若亭到机场去接她，把行李放回宿舍后，顾襄言就和沈若亭一起到沈家用午餐。时隔一个月再次吃到孙阿姨精心准备的饭菜，顾襄言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似得到了补偿，一个月来的忙碌和返程路上的疲累一扫而空。
吃完午饭，顾襄言就拉着沈若亭，兴奋地跑向书房——亲爱的书们，我来了！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上次那本精彩的书我还没有看完呢！
没想到沈嵩鸣居然在书房里。
沈若亭一看到她哥，甩开顾襄言的手，快速说了句“我睡午觉去”就跑了。
其实认识时间长了，顾襄言觉得沈嵩鸣也没那么可怕，怎么沈若亭大部分时间还是怕他怕得就像老鼠见到猫？
沈嵩鸣看顾襄言呆呆地站在门口，简洁地下指令：“进来，顺手关门。”
顾襄言完成指令后走近他：“嵩鸣哥哥在家，怎么没下楼吃午饭？”
沈嵩鸣指指墙上的挂钟：“你看看几点了，我先吃过了。”
顾襄言一看都下午一点多了，不再说话，转身去找到自己上次看到一半的书，接着看起来。大清早起来坐出租车、坐飞机、又坐汽车，折腾半天，一靠着窗户坐下，顾襄言就感到倦意扑面袭来，看了一会儿书她就倚着窗户打起了盹儿。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给自己盖上薄毯，她也没有醒。一觉醒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因为睡觉姿势不对，有点腰酸背痛，但是精神甚佳、生气勃勃。她把身上的薄毯叠好，看向沈嵩鸣：“嵩鸣哥哥，谢谢你给我盖毯子。今天太累了，睡了一觉就好多了。”
沈嵩鸣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顾襄言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襄言被他这么看得莫名其妙，低头检查一下，自己衣服整整齐齐的，难道是脸上或者头发上有什么东西？她拍了拍脸，又去摸头发，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他。
沈嵩鸣终于开口：“我有事问你。”
顾襄言轻轻点头，表示我听着呢。
沈嵩鸣缓缓提问，好像每一个字都在他口中被精心打磨：“你上次说我是最好的结婚对象？”
顾襄言一听，背后一凉：这是秋后算账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刚睡了一觉起来脑袋还没清醒啊！大哥求放过！
沈嵩鸣看她不说话，脸上一片哀凄，不知道她又神游到哪里去了，于是走到她身边坐下，追问道：“难道你不是真心觉得我最好的？嗯？”
那个尾音上扬的“嗯”是怎么回事，即将落下铡刀的提示吗？顾襄言心中发颤，马上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当然是真心的！嵩鸣哥哥最好了！”——拍马屁总不会有错吧？
沈嵩鸣看她一副溜须讨好的样子，笑了：“那你想现在结婚还是毕业以后再结婚？”
顾襄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像是没有看到她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沈嵩鸣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觉得现在结婚早了点吗？那我们可以等你毕业以后再结婚。”
顾襄言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呀？”
“你不想等？那还是早点结婚？领证和办婚礼可以错开时间，现在领证，等你毕业以后办婚礼，怎么样？”
不怎么样！完全不怎么样！顾襄言脑子里终于接上了弦：这话题不对啊，肯定是在做梦吧！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立即就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嵩鸣看看她被掐红的手臂，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这么傻？以为在做梦？”
顾襄言泪眼汪汪：“不是做梦怎么会要跟嵩鸣哥哥结婚呢？”
沈嵩鸣笑着问道：“你经常梦到跟我结婚？”
“没有！”顾襄言举起手起誓，“我从来没有梦到过！”
沈嵩鸣声音低沉：“可是我梦到过跟你结婚。”
沈嵩鸣的话信息量太大，而且是顾襄言从未设想过的领域和内容。她盯着他不转眼，想看看他是不是换人了、或者换芯了，研究半天无果，最后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要跟婉姐姐结婚的吗？”
“谁说我要跟姜疏婉结婚？”
“大家都这么说，连若亭都知道。你和婉姐姐，就像豫之哥哥和唐雪瑶一样，是早就定好、迟早要结婚的。”
沈嵩鸣问：“你吃醋？”
顾襄言反驳：“才不是，我又不喜欢你，怎么会为你吃醋！”话一出口，看到沈嵩鸣瞬间怅然若失的神情，又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挺喜欢你的，就像喜欢若亭一样的喜欢，不是你刚刚说的那种喜欢。”
沈嵩鸣不跟她计较这个，转而说：“我跟谁结婚，我觉得还是我自己比较清楚。我不会娶姜疏婉。”
“婉姐姐那么好，又漂亮又聪明又温柔，你为什么不娶她？”
沈嵩鸣无奈地看着她：“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顾襄言无言以对，闷了半天，说：“我把你当哥哥的。”
沈嵩鸣淡定回答：“你姓顾，不姓沈。”
顾襄言低头不说话，手指在榻榻米上戳来戳去。
沈嵩鸣问：“你不是说我是最适合结婚的人吗？现在又觉得我不适合了？”
顾襄言赶紧解释：“我当时就那么顺嘴一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确挺好，可是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沈嵩鸣皱了皱眉头，像是不满她提出这样的问题：“你自己做的选择，现在来问我为什么，我该怎么回答你？”
顾襄言一愣，这样听起来，他说的还挺有道理，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只不过是顺口做了一道简答题，为什么现在会有一种不跟他结婚简直就是自己始乱终弃的感觉？
沈嵩鸣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顾襄言摇头，她根本没想过在大学期间谈恋爱，反正毕业后她就要回S市的，谈场恋爱，万一人家不愿意跟她回S市，分手时岂不伤心？还不如不要开始。她一向就是这样一个情感凉薄、思维理智的人啊。
看顾襄言发呆不说话，沈嵩鸣知道她脑袋里一定已经是乱成一团浆糊，于是缓和了语气，循循善诱：“那不如你想一想，身边还有比我更合你心意的人没有？要是有，我退出，绝不会再打扰你的。有没有这样的人？”
顾襄言依然摇头，哪有这样的人选。
沈嵩鸣继续诱导：“那你要不要试试跟我交往？也许你会发现我还不错。”
何止也许不错，你本来就相当好啊！顾襄言在心里大声呼喊，然后当机立断给他发了一张好人牌：“你太好太优秀，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沈嵩鸣的声音低到有点醉人。
顾襄言忍不住脱口而出：“可你也不喜欢我啊！”从哪里都没有看出来你有喜欢我的迹象好吗！
沈嵩鸣忍笑：“原来你担心这个。你放心，我喜不喜欢你，我心里是清楚的。既然你不清楚，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喜欢你。”他又加上她的名字强调了一次，“我喜欢你，顾襄言。”
顾襄言彻底懵了，脑子里反复想的是：我刚刚还在你面前靠着窗户毫无形象地睡了一觉，到现在脑子还糊涂着呢，你就跑来跟我表白！就不能选个我形象美好一点的时候说你喜欢我吗！
沈嵩鸣接着说：“我就当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认可我并且同意我的交往请求了，从现在开始……”
顾襄言感到他们的谈话已经歪到自己伸手不能及的十万八千里外了，急忙往回拉：“哎，等等！我脑子还没理清楚呢！”
沈嵩鸣坐得又靠近了她一点，态度认真：“那你慢慢理，我有问必答。”
顾襄言想了半天，越理越乱，但依然敏锐地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喜欢你啊！”
沈嵩鸣平静地回答：“那就从现在开始想。”
顾襄言笑了，这也能随时“开始”？那能不能随时喊“暂停”和“结束”？她说：“要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喜欢上你怎么办？”
沈嵩鸣周身气压都低了下来，但说出口的话依然温尔文雅：“到你毕业时再给我答案，我不强求。到时你有再次选择的权利。”看起来他真情流露、诚意十足。
顾襄言觉得自己再无拒绝的理由。
沈嵩鸣看她不再反驳，一脸服帖认命的表情，就伸出双手抱她。——他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如今终于名正言顺，于是迫不及待地付诸行动。他一边抱她一边想，就算你今天心不甘情不愿，我也不愿再放手了，先把你绑在身边，慢慢捂暖你的心，总有一天要让你爱上我，就像我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引着爱上你一样。
顾襄言被这个拥抱吓了一跳，想要挣开，沈嵩鸣却一点儿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顾襄言扭头看他，他反而问道：“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抱一下怎么了？”
顾襄言偏着头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你说得对，是我没适应好。”说完还反手抱住了沈嵩鸣——这于沈嵩鸣而言简直是意外的收获：虽然顾襄言情窦未开，不过这么从善如流又勇于尝试，倒容易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他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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