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桂花飘香、枫树叶红的时候，顾襄言坐在沈家书房里，帮着沈嵩鸣修改公司的文件资料。她只负责文字拼写和表达的修正，态度认真，连标点符号都一一细心改好，经她之手的稿子行文更加流畅、意思表述更为清晰，沈嵩鸣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顾襄言确实既有天赋又具深厚功底。
看着顾襄言在电脑前伸了个懒腰，拿杯子喝水，沈嵩鸣趁机问：“毕业了到我公司上班怎么样？”
顾襄言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去。”
“为什么？”沈嵩鸣问。
“不为什么呀。”顾襄言慢悠悠地说，“你想想，一天24小时都看同一张脸，就算你再好看，我也会审美疲劳的。再说我还没你好看呢，也许你天天看着我，会更先疲劳。”
“你这是什么想法……”沈嵩鸣刚刚说了个开头，突然注意到她说的是“一天24小时”在一起？这意思是她已经打算好嫁给他了？想想也不错，顾襄言啊顾襄言，你能有这觉悟实属难得，既然如此，那本总裁就大度地允许你每天出去工作8小时吧！
顾襄言没追问沈嵩鸣刚开了个头就不再说下去的话，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光，继续看电脑。
沈嵩鸣手上的书看完了，就去书架上换了一本，回来时发现本来空了一半的茶杯被添满了，就跟顾襄言说：“帮我添水了？真乖，表扬你。”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味道有点不对，再喝一口，确实不对。他抬起头看向顾襄言，顾襄言稳稳地坐在电脑前，一看就是故作镇定。
沈嵩鸣放下茶杯，问道：“加了糖？”
顾襄言脸上的表情十分无辜：“什么？哪儿有糖？”
沈嵩鸣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低下头翻书。
不一会儿，顾襄言就厚着脸皮蹭到他身边，再次强调：“真没加糖。大概是你跟我在一起太幸福了？白水都喝出甜味儿了。”说完还眨眨眼，一副淘气样儿。
沈嵩鸣淡淡地扫她一眼：“联想力够丰富的呀。”
顾襄言拽着他的胳膊撒娇：“说，你是不是太幸福了？老实回答。”
沈嵩鸣再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头：“确实甜，看来你说对了，我很幸福。”
顾襄言往前一扑，抱住他的脖子，赖在他怀里：“哈哈，其实加了糖的！它不是白茶水，是糖茶水了，正宗的！”
沈嵩鸣搂住顾襄言，生怕她滑到地板上去：“嗯，以前没试过，今儿这么一喝，糖茶水味道不错。”
顾襄言更高兴了：“多谢夸奖！我从小就特别的聪明又有创造力啊！”
沈嵩鸣宠溺地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看着秋日阳光下仿佛散发着熠熠光彩的沈嵩鸣，顾襄言觉得，虽然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爱上他，不过，被他喜欢和呵护的感觉真不错，就让我再自私一点，允许我把自己的心慢慢看清、再慢慢交出去吧。想来，要爱上这么优秀又体贴的沈嵩鸣，也不是多难的事，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晚上回到宿舍，罗萌和刘瓷依都不在，徐曦文在打电话。
最近罗萌还是老样子，不是在约会，就是在去约会的路上，或者约会回来的路上。
刘瓷依和她游戏里的老公居然修成正果，成为了现实里的男女朋友，每日里甜甜蜜蜜、羡煞旁人。这真是让顾襄言等人大跌眼镜，以前还担心小依沉迷游戏误了终身，这下好了，游戏照样玩，终身也顺便解决了！
徐曦文是最老实上进的好学生，大四的课不多，但逃课的人不少，如果一堂课只有一个学生没逃课的话，那个学生一定就是徐曦文了。据说有一堂课，到上课铃声响起时一共只有三个学生坐在教室里，老师一进门连讲课的欲望都没有了，徐曦文凭着满腔热忱、求知若渴的赤子之心，硬是留下了老师，让老师对着他们三个人讲了一上午课，到最后教室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她依然稳坐如泰山、认认真真地听课记笔记，老师也被她感动了，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顾襄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给快没电的手机接上电源。
徐曦文所接的电话那头是个尖利的女声——是徐家妈妈。
顾襄言断断续续、不甚清晰地听到徐妈妈正在抱怨徐爸爸不顾家，诅咒徐爸爸怎么不死在赌桌上……
徐曦文看见顾襄言推门进来时就已经转过身子面对着墙壁，顾襄言听她小声劝解：“您别气坏了身体……”
徐妈妈的声音立即更高了几度，隔着这么老远顾襄言都能把她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了：“怎么能不气？你说我怎么能不气！我都要被气死了！我们家要被你爸爸输光了！你以后书都读不成！”
徐曦文说：“那些钱本来也是爸爸挣来的，我都长大了……”
徐妈妈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声音比之前又高了几个分贝，变得刺耳：“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帮你爸爸说话！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一连串尖酸刻薄的话语从听筒里传出，谁也想不到这会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说的话。徐曦文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低着头看也不看顾襄言，捂着手机听筒快步走出了宿舍。
过了一个多小时徐曦文才回来，眼睛有点红肿，顾襄言什么也没问，只是给她倒了一杯水。刘瓷依和罗萌也陆续回来了。大家聊起毕业和工作的事。
徐曦文的妈妈是坚决要求她毕业后回家工作的，最近给她打电话也再三要求她一毕业就马上回去，她感到十分烦躁，却又无可奈何，在徐妈妈的不断哭诉和谩骂威胁下，已经答应回家。
罗萌的男朋友已经签约了一个他老家所在省省会城市D市的工作，罗萌正在考虑是要跟他去D市还是要分手。
刘瓷依是A市本地人，她说自己语言和文学天赋一般，当初不过阴差阳错才读了A大中文系，她最希望毕业后能去游戏公司工作。
顾襄言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要回S市吗？那是她一直以来坚持的人生方向，可是，现在她有点不确定了——刚开始和沈嵩鸣的交往就变成异地恋？爱情的大厦似乎摇摇欲坠。
但是，沈嵩鸣是否值得她抛下一切也要留在他身边？她也没有想好。她到现在仍没办法对沈嵩鸣说出“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她不确定自己的心。同时，她强大的理智时时都在提醒她不可深陷，这可能是一段无望的感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家和沈家的差距有多大，沈嵩鸣是否真能扛住家中压力给她一份幸福尚不可知，她问过他，他让她信他。可热恋中的信誓旦旦多么脆弱易碎，听罗萌的情感故事最能深深体会，每次分手萌萌都哭得昏天黑地，不到一个星期又能开始新恋情……
也许沈嵩鸣最终也将如许多身份地位与他相当的人那样，接受一份考虑利益因素多于感情因素的家族联姻，而在这之前，她顾襄言有幸被看中，成为他逃避现实、暂作休憩的港湾。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如果她更加优秀一些，或许也能更加勇敢一点。她越来越贪恋沈嵩鸣带给她的宠爱和温暖，这使得她不得不经常提醒自己：若沈嵩鸣某天决定离港启航，一定要表现出足够风度，谢谢他这一段路的携手同行。她不想在他面前展现糟糕一面，哪怕是到了即将分手的时候。既因为他在这段时间对她的温柔呵护和周全照顾让她心生感激，也是为了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所以，顾襄言，无论如何，不要陷得太深。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无情也罢，随着毕业的临近，我已做好随时抽身离去的准备。
只是，越来越舍不得。
虽然脑海里常常天人交战，顾襄言依旧管不住自己每周末往沈家去的脚步。
这天她翻到了沈嵩鸣的相册，二十五岁的人了，照片居然还没有装满一本相册，可见他真的很不喜欢照相。
“这是你以前在C国上学的照片吗？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外国人呢。”顾襄言指着一张照片问道。
沈嵩鸣看了看：“嗯，是大学时的照片。”
顾襄言问：“C国好玩吗？我都没有去过。”
沈嵩鸣说：“你想去的话，等你放寒假，我带你去。”
顾襄言摇头：“寒假我得回家，以后有机会再去吧。”再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又问：“你在C国待了八年？”
沈嵩鸣应道：“嗯，在那里念了高中、大学和硕士研究生，高中时跳过一次级，大学也是提前毕业，不然八年我还回不来。”
顾襄言赞道：“又是跳级又是提前毕业的，你可真厉害！对了，C国的大学和中国的大学差别大不大？”
沈嵩鸣抓起顾襄言白嫩嫩的小手，握在手中揉了揉：“我没在中国上过大学，不清楚其中的差别。如果你好奇，可以亲自去体验一下。”说着捏了捏她的小指头，“要我帮你申请C国的大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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