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顾襄言看着陈宜离开的背影，以及桌上她坚持留下的那张支票，靠在沙发背上一动不动，过了十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她一时冲动就这样把自己未来的人生突兀地掰到了一个从未想过的方向！窗外阳光灿烂，她却有点想哭——是因为好几个星期都没有下雨了吗？那么她这点眼泪，又怎么够呢？只够淹没她自己的心海而已。确实是被淹没了，感觉泪海的水位线不断上升，从闷闷的胸口、到火辣辣的喉间、再到晕乎乎的脑袋——淹死我算了！淹死一了百了！顾襄言忍不住在心里诅咒自己。
可是她到底没有死成，大概是因为她这样天生就过于冷情的人，眼泪实在算不上多；以为自己体内已经形成了汪洋的泪海，其实真正流出眼眶的，也只有那么三两滴而已。顾襄言再一次印证了自己可真是个情商低到近乎无情的人，就算面对这种事，她竟然也愤怒不到顶、也伤心不到底。是不是因为不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她注定一个人孤单？不配陪在任何人身边，也不配任何人浪费时间来陪她，不成为他人的负担，也不负担他人的心意。——那样的生活大概也不错，如果她不曾遇到沈嵩鸣。
可是如今他们已成陌路。
说服父母的过程很顺利，他们已知道她交了男朋友，顾襄言说是男朋友家里临时决定让他们俩一起出国深造，并且费用全包，顾家父母连连赞叹亲家的仁义，并在隔天就给顾襄言卡上打了几十万，让她不要全部用别人的钱，也要承担部分开销。顾爸爸在电话里愧疚地说：“都怪爸妈平时没有多存点钱，现在家里只有这么多，你先拿去用，有难处随时给家里打电话。去年以为你要回S市工作，就在S市给你买了套房子，我们昨天去问中介，说是最近房地产市场不景气，不然我们就把那套房子卖了换成钱也给你。不过如果你需要，那套房子是随时可以变现的，亏也亏不了几万……”听着父亲的絮絮叨叨，顾襄言早已泪流满面。
放下电话，顾襄言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里面有父母刚刚给她存入的钱，这笔钱在他们家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已经决定用陈宜给她的钱，是陈宜给她出了这样的难题，让她仓皇出国，她用那笔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大不了以后再还给她好了。父母给的这笔钱，她不想动用，可是，这将成为她心灵的支撑。
顾襄言没有再联系过沈嵩鸣，沈嵩鸣也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在陈宜的帮助下，顾襄言就读的学校很快定下，护照和签证也一起办好。顾襄言选的是C国C市C大，这是沈嵩鸣曾经上过的大学，陈宜看了也没说什么，毕竟沈嵩鸣早已离开那里、也不会再回去。顾襄言选的专业是法律，由于英语口语和听力都跟不上，第一年她将进入语言班学习，然后是三年的法律专业课程，最快也要四年后才能回国。
临上飞机前，顾襄言给沈若亭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沈若亭一边听电话，一边偷偷瞅斜对面坐着的哥哥。哥哥最近精神和身体状态都越来越差，在沈若亭发现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顾襄言之后，就问过哥哥是不是和襄言闹矛盾了、需不需要她从中调解，可是哥哥严词拒绝了她、禁止她这段时间出门去找顾襄言、也不准她主动向顾襄言提起他，他的理由是要给顾襄言自由思考的空间。虽然沈若亭不太明白哥哥在说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沈若亭不敢撞他枪口上去，就乖乖地在家里待着不出门。
其实沈若亭悄悄给顾襄言打过电话询问她怎么不来家里玩，襄言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仍然打起精神来安慰她不要多想、这段时间有点忙云云，却没有问过沈嵩鸣的情况。沈若亭心里急得不行，哥哥只说不准主动向顾襄言提起他，如果襄言问起、她还是可以回答的吧？可是襄言怎么就不问呢！
如此几次之后，沈若亭也放弃了，他们俩的事就让他们俩自己去解决，她在这儿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那俩人还都不领情，她真是吃饱了撑的！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一放手，再接到顾襄言电话时，顾襄言居然说她在机场，要去C国了！
顾襄言在电话里问：“若亭，你不会怪我没提前跟你说吧？”
沈若亭看了看哥哥，哥哥连个眼角的余光也没甩给她，但她就是知道他一定在偷听，她把手机话筒的声音调到最大：“我不怪你，不过我有点难过，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不透给我？你就这么悄没声音的出国去了，我哥知道吗？”
顾襄言深呼吸一口气：“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若亭，以后别跟我提你哥了，也别在他面前提我，我跟他两清了，我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我。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朋友，我们就还是朋友，可这是咱俩的事儿，跟你哥没关系。”
沈若亭狐疑地看她哥哥一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已经分手了？！
沈嵩鸣把手上的报纸一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看也不看沈若亭，转身上楼去了。
沈若亭看他走了，连忙放弃了帮她哥说话的想法，转而巩固她自己和顾襄言之间万古长青的友谊：“襄言你放心，我们永远是好朋友！你陪我的时间比我哥陪我的时间多得多，我们俩说的话也比我哥跟我说的话多得多，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沈嵩鸣他最多算我姐夫！”
没想到沈若亭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顾襄言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也郑重地回应：“若亭，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妹妹！愿我们友谊长存！”
沈若亭使劲点头，虽然知道顾襄言看不见。她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顾襄言、沈若亭友谊长存！”
放下电话，沈若亭发了一会儿呆，这次要四年才能再见到襄言了吗？她也有点想去C国留学了，可是父母和哥哥会同意吗？是妈妈要求襄言出国的，妈妈是想让襄言远离沈家的，怎么可能答应让她去C国留学呢？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可以交心的好朋友，竟然就这样离她而去，她心中的悲伤已经逆流成河、顺流也成河了……
沈若亭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好办法，浑浑噩噩地上楼，正好遇到从房间出来的沈嵩鸣，沈若亭立马站正：“哥！”
沈嵩鸣冷冷地看她一眼：“不是该叫姐夫吗？”说完转身去了书房。
沈若亭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深深地领悟到：东西可以乱吃，话真的不能乱说啊！举头三尺有神明，处处都有偷听人！她缩缩脖子，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边顾襄言结束了和沈若亭的通话，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和父母道别，请他们安心，等她到了C国会以最快的速度跟他们联系的。打完这两个电话，她就把手机关机放进了包里，看向候机室外面停着的大飞机——这就是即将带她飞往C国的交通工具，这么点体积的一个东西，怎么就能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扯到那么远——远到如果步行的话她恐怕一辈子也回不来的地方去……
她想着这一年来的一切，逐渐泪眼模糊，仰起头想把泪水收回去，可是毫无作用，这半个月的情感压抑在这一刻被放开了闸门，泪珠儿汹涌而出、滚滚落下。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了陈宜约她见面的那个下午、那间咖啡厅，她擦干眼泪，眼神愈加坚定：沈太太，多谢你激起我从未有过的斗志，今天我虽狼狈离去，却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努力成长，成长到你预料不到的地步，待他日谁也不能阻挡我归国脚步时，你亦不能如今日这般轻易折断我双翼，让我跌落尘泥！
顾襄言怀着满腹感伤和一腔斗志到了异国他乡，但生活不会因为你有感伤就格外优待你、也不会因为你有斗志就特别照顾你。对于一个大学英语四级考试都过得悬乎乎的人，第一年的语言课就够让顾襄言想起来都觉得嘴里苦得直打哆嗦了。她后悔得肠子都要绞断了：早知道会来C国，我大学时候学什么中文，直接学英语不好吗？学四年下来，今日也不至于如此痛苦！更何况她还下定决心要在C大混出个不一样的学霸人生来，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她接下来四年的生活应当会充满挑战和艰辛。
C大研究生的公寓坐落在校园西南角的一座小山上。每栋公寓都是蓝白相间的两层小楼，楼与楼之间是绿油油的大草坪，间或种着几株棕榈树，远处能看见蔚蓝的太平洋泛着微光。顾襄言拖着大大的行李箱，从山脚慢慢往上走。她心里很郁闷，刚才司机大叔在大门口停下来问她需不需要把她送到公寓门口时，她没听太懂，以为已经到了，赶忙下了车。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大叔一脸的惊愕，还问她“”她现在才明白原来从大门口到公寓还这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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