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走到半山腰，她已经可以看见远处碧蓝的海天一色，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也不免被眼前的美景迷倒，停下来欣赏一番。此刻她突然好想嵩鸣能站在她身边——自己这是发神经了吧？不是主动放手、说好不回头的吗？现在却这样想着他，这样的自己真是又傻又疯，拖泥带水藕断丝连什么的最讨人厌！
顾襄言回过神看了看手上的纸条，“，”。她环视周围，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小楼墙上印着几个小小的数字，“2100”。记得山脚下第一个楼上写的是“1000”。数字越大，应该越靠近山顶。继续爬吧，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咬着牙也要走完！幸好她从小就喜欢爬山，而沿途风景又如此优美，顾襄言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终于到了她的公寓，她取出钥匙，开门进屋。公寓是一套两居室的设置，她将会有一个室友，她们各自拥有自己的卧室和洗手间，而客厅和厨房属于公用。她不知道自己的室友是谁，这是由学校随机分配的。
进屋以后她没见到室友，但这个室友明显早已入住，厨房里有两套精美的刀具，客厅的酒柜里摆满了高高低低各种酒瓶。除了刀和酒，这个室友没有留下一丝她存在的痕迹，顾襄言不禁又是好奇又是担忧，希望能遇上个好相处的女孩子吧。——这时候她还不知道C大分配公寓并不是男生跟男生住在一起、女生一定跟女生住在一起的。
公寓里的家具都是上好的，顾襄言走进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房间，一架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显得空空荡荡，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流放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她把箱子靠墙放好，就在箱子旁坐下动也不想动了。她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听着不熟悉的语言，举目无亲朋好友，这是她过去22年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规划，连做梦都梦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形。然而她现在在这里了，这意味着她的人生被轻而易举地颠覆，这种没法反抗、只有接受的无力感让她从骨子里感到冰一般的寒冷。
在国内，她家庭幸福、出身名校，在最美好的年纪，正是可以大展拳脚、大显身手的好时候；工作之余，亲朋好友尽在身边，喝酒唱歌也好，郊外踏青也好，长途旅行也好，呼朋唤友，洒脱随性，快乐自在——多么美好的生活，怎么一夕之间就变成了这样！越想越伤心，饭都不想吃了，她站起身拿出电话来：沈嵩鸣，沈嵩鸣，我这么不好过，也不能让你过得逍遥快活！
她拨通了沈若亭的手机，沈若亭很高兴接到她的电话，俩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之后，她听见沈若亭在电话那边说：“哥，你回来了！”
沈嵩鸣淡淡地应了一声：“嗯。”顾襄言就听到疑似他上楼的脚步声。
沈若亭转回来对顾襄言说：“我哥回来了。”
顾襄言问：“他还好吗？”
沈若亭说：“不太好，这段时间瘦了好多，脸上的表情也比以前更吓人了！”
顾襄言沉默了，她是想让沈嵩鸣不好过的，因为她自己到C大的第一天就过得如此糟糕，怎么能容许罪魁祸首逍遥自在？可是真的听到说他过得不好时，她又觉得心里十分难受——这是怎么了呢，不正是他害得你离乡背井、举目无亲的吗，你还为他考虑，这是不应该也不必要的！顾襄言狠狠地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不过也放弃了进一步打击报复沈嵩鸣的想法。
她说：“你别主动跟你哥提起我，如果他问起……如果他还没有跟别的女人交往，他问起你关于我的事，你都如实回答。如果他另有所爱，你就什么都别告诉他，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打电话了，知道不？”
沈若亭乖乖答应：“我知道了，放心吧！你一个人在C国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要经常给我打电话，我也会给你打电话的！”
顾襄言说：“好，别担心我，我生命力和奋斗力都很强，放心！我今天累得不行了，趁着还有点力气，得先收拾收拾我的房间，过几天再联系你。”
沈若亭依依不舍：“我好想你，襄言，你走了我这两天心里老是空落落的。”
顾襄言说：“我也想你，乖若亭。我现在用的还是国内的手机，等过几天换了新号码再打给你，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网上给我留言。拜啦～”
“嗯，拜拜～”
挂了电话，沈若亭一边拿手机敲打着楼梯扶手一边上楼，沈嵩鸣正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看着她。
“哥！你干嘛？吓我一大跳！”沈若亭走近了才突然发现他，吓得退了两步，身子抵在了楼梯扶手上，才勉强没有摔下去。
沈嵩鸣不理会她的埋怨，问道：“顾襄言的电话？”
沈若亭想了一下，这属于哥哥既没女朋友又主动问起的情况，于是如实回答，还加了几分夸张：“嗯，襄言好可怜，她说C国一点也不好，地广人稀，路上连只蚂蚁都难得见到。她语言不通，今天为了找住的公寓爬完了整整一座山，因为她的公寓在山顶，结果她在山脚就下车了……”
沈嵩鸣简短地予以评价：“活该！”
沈若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就是你对心上人的态度吗！老哥你这是注定孤独一生的节奏啊！
沈嵩鸣转身面无表情的走了，一边走一边想，谁叫她英语差成那样还跑去C国，自找罪受！又想，自己真是多事，她不爱自己，又抛下自己跑去C国了，她的事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又总忍不住想，她选C国C市C大是不是为了他？就像她之前说的，去看他曾经上课的教室、走他走过的路、吃他吃过的美食？她对自己不是全无感觉的吧？一这样想，他又有点后悔当初一气之下没有把她的想法问清楚，现在想问却隔着上万公里。而且，就算问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又能怎样呢？不管是在沈氏，还是在沈家，他的根基都还不够稳，很多事他并不能独立做主。四年的时间很长，长到他应该可以完全把沈氏掌握在手中，就算是他的父母也再不能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顾襄言挂了电话后，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反复劝告自己不要再想国内的人和事了，既来之则安之，不知不觉就靠着箱子睡着了。
醒来以后看了看时间，还是国内的白天，顾襄言又给爸爸妈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爸爸妈妈在电话里关切地问长问短，顾襄言都一一认真回答。她给爸爸妈妈描述了自己面朝大海的公寓，又给他们讲学校有多大多漂亮。
顾爸爸感慨的说：“女儿呀，你在那边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就是你这次走得那么远，我和你妈妈都很想你。”
顾妈妈赶紧打断他：“说什么呢，女儿有上进心，去国外深造，我们可不能拖她后腿！而且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小言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光顾着谈恋爱耽误了学业啊。那个小沈住得离你远吗？”
顾襄言一愣，才反应过来妈妈说的“小沈”是指沈嵩鸣，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胡编：“我们的公寓离得不远的，妈妈放心吧，我都听你的，一定以学习为重。”
爸爸妈妈又叮咛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顾襄言认真地把C大整个儿逛了一遍，想好好看看这所沈嵩鸣曾经待过、她马上又要在此度过四年的学校。她漫步在校园小径，道路两边错落分布着褚红色的教学楼，路旁树木十分高大，她还见到了直径足有五十厘米的大仙人球，不过这些都提不起她的兴趣，她一门心思只想着接下来的四年里，如何在这里成长变强。
慢慢平复了充满斗志和激情的心境，她这才注意到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未来校友，看着他们虽然肤色不同、发色不同，却都满含着对生活真诚的热爱，脸上净是开朗到连阳光也要失色的笑容，顾襄言的心情也渐渐好转。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校园里热闹非常，到处都是飘扬的气球和彩带。校园太大，顾襄言转了一会儿就迷路了。她拦住一位瘦高个子、看起来很和善的东方面孔的女孩，不太好意思的问道：“你是中国人吗？”
女孩打量了她一下，大方地说：“我是中国人，我叫周琼，你呢？”
“我叫顾襄言。”
“你有什么事吗？”
“我迷路了。你知道法律系怎么走吗？我要去报到。”
“你是刚从国内过来的吧？我也是法律系的，我带你过去。”她说完就转身疾步而走，顾襄言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到法律系的门口时，顾襄言已经气喘吁吁：“你走路好快！”
周琼有点抱歉：“不好意思，我习惯了这样的走路速度，没顾及到你。你上两年课就知道了，每天的课程都排得很满，上课的教室又在不同的楼里，不走快一点就赶不上了。我还有事，新生报到的地方在那边，你自己去吧。”说完她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楼道里。
顾襄言瞪大眼，真是难以置信，可是周琼确实在瞬间就已经消失在她眼前了，看来刚刚带着她过来时，周琼其实已经是放慢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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