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逢
历来高人都有怪脾气,或者喜欢摆点儿谱,而这脾气乃为世人所惯,可是赵如苌的伤势实在没有时间再让人行三顾茅庐之礼了,不知这位老医公为人如何品性几许,到底会不会真的眼见了赵如苌的伤势还是继续见死不救,或者即使肯动手救治又能有几分把握。
赵玉娇胡思乱想了一阵,眼皮开始打架,终是抵不住这半日奔波劳苦,沉沉睡去。
冯古彰进来的时候只见赵玉娇靠在茶几上睡着了,不知道睡梦中是否看到了什么,眉尖紧蹙,双拳紧握,睡的极其不踏实,他一进来她便醒了。
见到来人,赵玉娇心中一突:“冯公子,你怎么还在这儿?”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她的脸上,流露惶恐与担忧,甚至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赵如苌双手血液循坏不通畅,现在她无计可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老医公身上。若不及时医治,赵如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恐慌,冯古彰快速劝慰道:“放心,吕薄已经连夜带义老走了,我放心不下你一人,所以待城门开后,就又进来了。”
“义老医公已经赶过去了就好。”赵玉娇拍了拍胸口。
此时有随从拎了一壶开水进来,放下后,向赵玉娇行礼道:“大小姐。”又转身对冯古彰说道:“冯公子,你要的开水烧好了。”
此次跟随赵玉娇来乐成的几个随从都是赵家的管事心腹,一半人跟着吕薄回了赵家,剩下的人跟着冯古彰进了城。见赵玉娇一个柔弱女子一路奔波未喊一声幸苦,言行之间比较之前恭敬了许多。
冯古彰左手压在右手袖口上,端着小红泥炉缓缓向瓦盏中蓄水,面上端着仕族公子惯有的从容。
眼前蓦地拂过一只手,冯古彰将茶盏递给她,问:“想什么呢?”
赵玉娇接过,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歉意。
“你本是一贵族公子,昨夜却累你做了这宵小之事,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冯古彰潇洒一笑,满不在乎地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况且赵兄遭此厄难,我妹妹急得不行,赵家又拒绝客人探访,是她要求我过来相助的。玉娇小姐若是要谢,不若将舍妹的这番苦心告之赵兄。哈哈。”
赵玉娇喃喃地道:“是。冯公子和冯小姐的相助之情,我赵家定当知恩报德。”
这个忙,她会回报,不过若是想让老师以身相许那可不行。
这时候,义老夫人悠悠转醒,听到明间有人说话,又不见了老伴,以为是有客人来了,忙急匆匆穿戴整齐出来。赵玉娇见了连忙向她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请罪道:“事情就是如此,义老夫人想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我绝无怨言。”
自己大概是前来拜访的群众中最不讲礼数的一个,义老夫人面带怒容,神情倨傲:“我家老头子说了不再医人了,这大半夜的你们还跑来将人劫走,真是疯子!”
赵玉娇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一次是因为病人性命垂危啊!若是能治好,赵家必有重谢!”
义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凉飕飕地道:“老头子如今有几分名气,可全是靠我的闺女给他挣下的!当年在军中的时候,谁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如今他告老还乡,名气大过他的多的是,你们让他去救人,可别押错了宝。”
赵玉娇一惊,一想到赵玉苌的手不一定能救得回来,忍者心头的难过,沙哑着嗓子道:“老夫人莫要拿外行话诓我,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科、疮疡、针灸接骨等一十三科,耗上一辈子的功夫专研,但凡能够精通一科,那便是了不得的本事了。名气比义老医公大的是有,但是义老自十六岁便入伍,行医整整四十年,论起接骨疗伤,试问整个大汉有几人能与义老相提并论。别人救不了,他一定能救得了的!”
“就算是……老夫人请耐心等待几日,不论是否成功救治,我们定会将义老医公平安送回来的。”
义老夫人闻言哼哼了一句:“你这个小女娃,少拍那个老头的马屁。”接着她又仔仔细细地看了赵玉娇几眼,才叹息道:“整整四十年了么。老身自从十四岁那年嫁给了他,还没记住夫君长什么样呢,他便去了军中,此后相聚的日子少之又少,好不容易把儿孙都拉扯大了,老头子也从军中回来了,以为这下能够两个人好好作伴了,我一心想趁着咱两人手脚还利落,想好好地和他过几年安生日子,可那老顽固却一心想着再回去,少了他,军队难道就打不了仗了吗?”
说完她也不再搭理二人,径自气哼哼的进了内室,只听得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包袱,摆手道:“当年老身的模样未必就比你这个女娃差,可惜老头子还没怎么见我貌美如花的样子,我就老了,老身算是明白了,时间一刻都蹉跎不起,我也没耐心再等待几日了,以后他去哪我就跟着去哪,休想再甩开我了……”
义老医公连夜赶回赵家是为了救人而事急从权,而义老夫人要去赵家找老伴,再让她跟着骑马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冯古彰先行回府找马车,留下屋内二人等候。
“义老夫人看起来哪里老了,瞧您的气色,您的肤色,连我都想要喝义老医公给您开的养生的方子了,哎呀,您若不说,谁肯相信您竟然已经年过半百了呀。”
义老夫人被赵玉娇赞得心花怒放,笑得见眉不见眼,她摸着自个的脸颊,乐滋滋地道:“这个就是我自己保养好。吃的也是很注意、用的东西也是很好,所以才会那样。”
这时,进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青衣小僮,说是有人来请老医公出诊。
原来众人皆知河间王多次亲临赵家拜请赵如苌为王太子老师,而赵家大公子手受重伤,正四处寻求名医的消息传的挺快,一夜之间,周边几个县城都传开了。所以等刘德一进城门,马上就有人告之了。他听了立即想到了义老医公,于是立马下车,翻身上了随行侍卫的大马,鞭马如飞底向义老的小院奔来。
一进屋,他便看见了一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丽面孔,一身男装却难掩娇艳惊人。
刘德大吃一惊,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当年那个冠盖满京华的堂邑侯府翁主,昔日艳绝天下的阿娇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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