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风雪前的平静 3

　　他留下了一个吻！

　　惜末拿着团扇不停地扇着。才初夏而已，为什么这么热？

　　“小姐，你的脸怎么那么红？”碧婉急步走过来，紧张地拿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啊……”

　　“碧婉，他说要进宫，三个月都不能来了。还说在那三个月开始前，要留下些东西……。”

　　“留下什么东西？”

　　“我本来也不知道，但后来、后来……”她趴在桌子上呢喃：“他吻了我……”

　　碧婉的粉脸一红，随即低笑起来，说：“殿下真是用心良苦呢。”

　　惜末好奇地看着她，“什么用心良苦？”

　　“殿下是想让你好好地想着他，念着他，看来他的目的达到了，看看你这动情的样子。”说罢便拿来铜镜，放在她面前。

　　惜末无心照镜子，气愤地说：“他的目的达到了又怎样？我很难受啊！我、我的心鼓噪得很！难以平静！”

　　碧婉笑着问她：“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惜末双手捧着脸，鼓着腮问。

　　碧婉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叫、喜、欢。”

　　这就是喜欢吗？惜末一脸懵懂。

　　看着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碧婉顿时觉得应该好好引导一下。

　　“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惜末偏头想了会，然后点了下头。

　　“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

　　又是点头。

　　“如果他和别的姑娘要好，你会很伤心？”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后宫三千佳丽”，于是猛地点头。

　　“那就是喜欢了。”直接了当的定论。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原来喜欢一个人，不只是幸福与甜蜜，还有这种毛躁的焦急，与这种大起大落的心潮。

　　“那，这个问题我应该怎么回答？”她干脆把碧婉当军师了，“他问我，他是我的谁。”

　　碧婉扑哧地笑了。这个皇孙殿下为了让小姐喜欢上他，可谓下足了心思。其实这个问题不难应付，可是对于小姐这种直脑袋的人来说，不懂回答也是正常。

　　“你这样说就好了——”碧婉笑着道出了她心中的答案。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头响起轻微风声，转目望去，竟看到那一抹颀长的身影。

　　此时正是早晨，外头的轻雾还没散去，阳光刚刚透过云层射下，光线与朦胧交错中，那人沐浴着晨光，自雾中走出，带着一抹淡雅笑容，信步而至。腰间的短玉笛子染上了雾光水泽，更显剔透，月白色的衣摆迎风轻舞，风流旖旎，惜末一阵恍惚，竟以为回到了那天初见之时。

　　“皇孙殿下。”碧婉轻声行礼。

　　“免礼。”允文很随和地说。

　　惜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站起来，呆呆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微微一笑，说道：“想来，就来了。”

　　“不怕别人看见？”她担心地朝外张望。

　　“我要来，自然没人能发现。”说罢，又对着碧婉说道：“我要带你小姐出去一阵子，若有什么突发情况，烦请应付。”

　　碧婉恭敬回答道：“谨遵殿下命令。不过……劳烦殿下保护好小姐。”

　　允文又一笑，回答道：“这次绝无意外。”

　　“去哪？”惜末好奇地问。

　　“时间紧迫，边走边说。”他一把挽过她的纤腰，飞身翻过围墙，稳稳地降落于早已准备好的马匹上。

　　他拿下挂在马匹上的大斗笠，戴上头，俊美的脸庞立刻被悬在斗笠上的长纱帐遮挡。戴好后，他掀开纱帐，把在自己身前的惜末包裹进来，并扶着她的身躯把她往自己的怀里靠拢。

　　惜末身子一僵，反射性地想要拉开距离，他立刻轻喊：“别动，你不靠过来，这斗笠就遮不住我们的脸，父亲才刚过世，若被人看见我和一个女子在一起，恐怕就要负上不孝的罪名了。”

　　惜末听后，乖乖地不动了，用背倚着他的胸膛。

　　他满意地笑着，用下巴抵着她的耳垂，开始策动马匹。

　　“你今天为什么能出来？”惜末问道。他说对她过，白天要读书、练武，一般都没时间，何况这种特殊时候。

　　“我本来是不能出来的，可是我用了最蹩脚低俗的法子，就出来了。”

　　“最蹩脚低俗的法子啊……”她偏头想了一会，又说：“难道是借尿遁？”

　　允文一阵失笑，说：“差不多吧，不过我是要出来一个时辰的，所以让叶扬守着茅厕，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腹泻，一时三刻不能出来。”

　　惜末脑海里浮现出他在茅厕里拉肚子的画面，不由得扑哧一笑，说：“殿下这般风雅的人物，竟要用到这种糟糕的法子，真让人惊讶。”她说完又笑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如花笑靥，心情更加轻快愉悦起来，他说道：“为了见惜末姑娘一面，即使是再低劣的法子，这个皇孙殿下也会用。”

　　惜末低头莞尔，脸上悄悄地红了。

　　马匹出了城门，官道上有很多来往的行人。

　　今天天气很好，薄雾散去后，阳光明媚，晨风和缓。

　　城外的梧桐树林一片青翠，生机盎然。

　　“还记得那次带你出来吗？”他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记得啊，你说过，那天夜里你本来是想带我去你最喜欢的地方的。好像是叫……逸湖？”

　　“嗯，现在就是去那里。”话题忽地一转，他问道：“昨晚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她一怔，想起碧婉的提示。可是……碧婉所说的并不算答案啊……

　　他低声诱哄道：“怎么样？”

　　她心里一急，无措地回应：“你不是说给三个月时间我想吗？”

　　他抿嘴一笑，说：“我现在后悔了，我想马上听到。还有一小段路，你好好想想，到了目的地后就告诉我，好吗？”

　　她能说不好吗……他也太欺负她了吧……说好三个月的，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惜末心里一阵懊恼后，专心致志地想她的答案去了。

　　马匹拐进了狭窄小路，不久后，就来到一片石壁前。

　　允文绑好马匹，领着惜末走进了那棵大树后的窄道入口。他一路牵着她，就像呵护世间罕有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踏过大大小小的水坑。

　　窄道的另一边，是风景优美的湖畔。

　　青山绕湖，杨柳遍地。山景，湖景，杨柳景，景景相连，相互辉映。

　　三千柳絮，随风飘逸，有些柳儿轻轻地蘸在水面上，若即若离，缓缓摇摆，偶尔在水面上掀起青青涟漪。

　　她眼前一亮，就像发现了世外桃源般，踏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跑了出去，忽然踩到草地上不平整的地方，一个不稳，便跌坐在地上。

　　“不要急，慢慢走。”他急步上前，扶起她。

　　“原来大明的风光如此迷人。”她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他掀起嘴角，露出优雅的笑，说：“景美，人更美。”

　　惜末没专心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允文见她没有反应，心里有些惆怅，便握起她的手，凝神望着她，问：“答案，想到了吗？”

　　她看着他满眸子的柔情，心跳不由得加快，支支吾吾地反问道：“那你的答案呢？我是你的谁？”

　　她真想不到答案啊……情急之下只好采用碧婉教她的方法……而且这一招，好像很有用。

　　他登时怔住了。

　　她是他的谁呢？是他最重要的人。

　　从身份上说呢？他确实没有思考过。不，不用思考，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她看着他愣愣的样子，心中有一种将了他一军的快感，便使出碧婉教的第二招，说：“我是你的谁，你便是我的谁。”

　　他回过神，看到她得意得有些趾高气扬，就慢条斯理地回应道：“是吗？你是我的谁，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你不说我怎么会清楚？”碧婉说了，无论他从正面问、侧面问还是怎么问，都不能回答，要兜着圈子避开他的问题。

　　他又露出了笑吟吟的脸儿，轻声回了一句：“是吗？那这样呢？”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前轻轻烙下吻。

　　她呆呆地没有躲开，仿佛躲开了，就输了一样。粉脸已泛红。

　　他的俊脸离她很近很近，鼻尖儿快要碰触到她的，彼此交融的气息，让她无法稳定心神。

　　“这样，还不知道吗？”他轻声细语道。

　　她怔怔地摇摇头。决不能回答。

　　他又在她左边的脸颊吻了一下，再次问：“这样呢？”

　　她还是摇头。

　　他把薄唇移至另一边，吻上她右边的脸颊，又问道：“这样呢？”她再没反应，他可不客气了。

　　她还是只摇头。

　　他朝着她那娇艳欲滴的朱唇吻去，只是轻轻一碰，便迅速移开。

　　“这样呢？”

　　她的潮红已蔓延至纤细的颈项，可是她还是摇头。

　　这个小可人儿竟是如此执拗。他轻轻一笑，抬起手在她的长刘海处扫了扫，眼神，是极度的宠溺。他再次向那片樱唇靠近，在将要到达之时，忽地停止，柔情万千地说：“傻瓜，你是我的恋人……”

　　然后，他吻上了她。甜蜜的滋味伴随着这个温柔的吻，久久地，久久地，萦绕在两人心头。

　　她说了，她是他的谁，他便是她的谁。所以，他那句动人的“你是我的恋人”，不只是为自己说的，还是替她说的。

　　她是他的恋人，所以，他也是她的恋人。半年来的守护与陪伴，终于开花结果。

　　******

　　******

　　“末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把一个玉环拿到她眼前。

　　两人正坐在湖畔，静看眼前美景，只见她脸上的嫣红还没消褪。

　　“玉镯子吗？”她问道。

　　“可以是玉镯子，也可以是一束丝线，或者是一种武器。”他从玉环内侧的小口拉出一根不足一寸长的银针，连接着银针与玉环的，是一条柔软而强韧的银丝线。

　　“咦？这条丝线……”她把丝线放在手上触摸，那种冰冰凉的感觉，她记得。“是那时候传递纸条用的银线？”

　　“嗯，我加了一支银针上去，就成了武器了。你看——”他拿着玉环，手指捏了几个花式，然后向前一挥，银针拉着银线从指间飞出，钉在了前方的一条柳条上。他使用的，正是千影针的第十六招。然后，他手臂往回一引，登时把那柳条拉断，银线也“嗖”地一声回到玉环里。

　　她惊讶地叹道：“千影针还可以这样用！”以后就不用担心袖中藏着的银针是否用完了。

　　他微笑着看着她，说：“昨晚我离开后就想，若你能加强招式，那么即使学不会内功，也能更好地保护你自己。”

　　她鼓起腮，懊恼道：“我脑袋笨，学不会内功，我脚笨，学不会轻功，其他四肢并用的武功也学不会，就只能学千影针了。”

　　“可是你有一双举世无双的巧手，”他笑着安慰她，“你只用半年，就把千影针的七十二招全部学会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把玉环放在她的手中，又说：“这个，是你的了。”

　　她一怔，惊讶道：“你要给我？”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她如获至宝般用双手捧着玉环，低眉笑语：“这是我们相识的凭证，是牵引我们在一起的红线。”

　　是他们的红线吗……忽然，他的心头掠过一种复杂的情绪。是那两道旱天雷，让他找到了她。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了一张脸，那张脸平平无奇，与眼前的少女美貌完全不一样，但是她们二人的性情却极为相似，然而他知道，那个人不是她，他也知道，他这辈子再也无法寻到那个人。

　　没有注意到允文正想得出神，惜末又道：“可是，我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啊！”

　　他回过神，露出笑脸，说：“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

　　她支吾着说：“这不是什么、什么信物吗？”既然是信物，好像是要交换的。

　　他笑着拿出挂在腰间的短玉笛子，说：“这玉笛与玉环，是用同一块碧玉雕琢而成的，现在，你就把这玉笛送给我吧。”说着，就把玉笛塞到她的手里。

　　她似懂非懂，小心翼翼地握着玉笛子，递到他跟前，轻声道：“这个……送给你……是这样子吗？”

　　他粲然一笑，接过玉笛子，说：“谢谢末儿，我会一直把它戴在身旁。”

　　知道自己的理解没有错，她乐滋滋地笑了。他对她真的很好呢，连她要送给他的礼物，都替她准备好。

　　“你真好。”她笑道。

　　“我只对你一个人好。”他凝望着她。

　　她微微侧目，喃喃道：“……三千佳丽呢？”

　　他再度拥她进怀内，柔声道：“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无论是否能登上那个位置，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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