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1
三个月的日子悄然流逝着。
盛夏的一天,碧婉忽然拿来一个手掌大的精致木盒子,对惜末说:“小姐,这些东西,是夫人留下的。”
正在写字的惜末一怔,惊讶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有三件精美的发饰。。
碧婉说:“因为那时候小姐年纪还小,夫人离世之前,就把这先交托给了我,说等小姐长大了,再由我转交给小姐。夫人还说,这辈子她拥有的东西不多,这些已经是她倾尽全力争取回来的了,夫人希望小姐知道,无论她离去多久,她的爱一直都在。”
说到此,碧婉也不禁伤感起来。
惜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首饰,心中百味杂陈,她不是韩惜末,却霸占了韩惜末的身子,拥有了惜末的记忆,还要拿走惜末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对了,这里还有,”碧婉翻转盒子,从底部掀开,原来是一个夹层,里头放着一张薄薄的纸,“夫人说,这幅地图,是南山藏图的一部分。”
“南山藏图?”
“据夫人所说,南山藏图记载着前朝奸臣暗中埋藏的宝藏的位置,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是藏图分成几部分,这一张只是其中一部分的复制品,是夫人趁老爷熟睡时,偷偷地把老爷随身携带的藏图抄下来的。夫人还说,单看这份残缺的藏图,好像没什么用,但或许在什么危机的关头,能用得上。”碧婉说完,把藏图放回夹层里。
惜末慢慢地把碧婉所说的消化完,说道:“碧婉,我记得小时候爹他不会来欣阁,也从来不会来看娘亲,可是忽然有一段时间,爹经常来了,他们两人的感情看起来也很好,但后来娘亲病发了,爹就没再来过了。”
碧婉看着惜末,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小姐,现在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你也应该要知道。”她停顿一会后,才慢慢讲述:“据碧婉所知,夫人出生于书香世家,与一个姓刘的书生两情相悦,可是当年老爷路过江南,遇见了夫人,被夫人的美貌所吸引,后来不管夫人是否愿意,硬是用权势把夫人纳为妾室。成亲后,夫人对老爷万般冷淡,老爷深觉无趣,便再无来欣阁。几年后,夫人知道自己身体患病,时日无多,就对着老爷献媚逢迎,老爷心花怒放,便赏了几件发饰。夫人这样违背自己的心意,为的全是小姐啊。到后来,夫人的面容开始憔悴,发丝渐渐掉落,病情再也无法隐瞒,老爷就再没来过欣阁了。”
“……原来如此……”惜末喉咙哽咽着,暗自感叹母爱的伟大,她想起了她现代的母亲,在她生病卧床时,寸步不离日夜照顾的母亲。
碧婉握着她的手,说:“若夫人看到小姐与殿下两情相悦,肯定很欣慰。”
会欣慰吗?“韩惜末”已不知所踪,这个母亲又怎会欣慰?她苦笑着,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
******
九月,皇帝立皇孙朱允文为皇太孙,昭告天下。
即使允文贵为皇太孙,每天也是要读书和练武,不一样的只是每天要去上早朝而已。
金秋的一天,宫中太监忽然传来皇上口谕,说皇上最近心情沉重,想再次看到惜末的绣作,让她半个月内绣好,至于绣作的内容,则由她自己定。
半个月后,朱元璋与允文一起在大殿内欣赏着这幅绣作。
绣作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负薪的老翁。老翁嘴巴张着,好像在说着什么,神色十分悲伤,而一旁的中年男子神情凝重,应该是在专心地听着老翁的诉说。
绣作下方有一首诗:
负薪老翁往北州,北望乡关生客愁。
自言老翁有三子,两人已向黄沙死。
如今小儿新长成,明年闻道又征兵。
定知此别必零落,不及相随同死生。
尽将田宅借邻伍,且复伶俜去乡土。
在生本求多子孙,及有谁知更辛苦。
近传天子尊武蔬,强兵直欲静胡尘。
安边自合有长策,何必流离中国人。
朱元璋读完整首诗,只觉得内心沉甸甸,他沉默良久后,才徐徐说道:“战乱之时,沙场血染,尸横遍野,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并不罕见,唯有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才能减少这种人间悲剧。唉——”他长吁一口气,又道:“相比起这个老翁,朕算是幸运之人,韩家这个女娃儿,竟能想到用这首诗来安慰朕,同时劝朕以国事为重,实在是难得……难得……”
允文一直站在一旁不做声,听到此处,他的眸底涌现出淡淡的喜悦。
“允文啊……”朱元璋转头对着允文语重心长地道:“朕知道你孝顺,但事情已过半年,你也不要太悲伤了。”
允文恭敬地回应:“请皇祖父放心,孙儿看了韩姑娘这份绣作后,也是释然了不少。”
朱元璋欣慰地笑了两声,赞叹道:“果真是十分聪敏的女子。”
翌日,圣旨到来,册封东平侯府韩惜末为若敏郡主,并赏了些珠宝首饰。
圣谕一出,便传遍整个京师,上至朝廷官员,下至黎民百姓,皆说东平侯府要与皇室结成亲家了。
按照规矩,丧父之后要守孝三年,因此朱允文要成亲,起码也得三年之后。而韩惜末年将及笄,若没被册封,很有可能在三年之内就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出嫁,但现在她成为若敏郡主,不但婚事由皇上做主,而且在身份上也配得上皇太孙殿下,可谓一举两得。
市集里,惜末东瞧瞧,西看看,优哉游哉。
封郡主后,韩勋解除了对她的软禁,她终于可以到明朝的市集看一看了,虽然脑海里有小时候逛市集的记忆,但亲临现场,感觉就是不一样。
头几次逛市集时,她总是乐而忘返,快天黑了才被碧婉催促着回府。
在夜里,她总是兴奋地对允文说着市集里的所见所闻。允文总是轻扫她的刘海,然后笑着说:“傻瓜,这么点事都能如此开心。”
是啊,她真的很开心,日子怎能如此完美呢?允文说,等他守孝完毕,皇上就会赐婚,她能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新娘,每次想到这里,她的心都美滋滋的,幸福的感觉都快要从心底溢出来了。
更惊喜的是,允文光明正大地来找她了,大白天的,从正门进来,让下人通传,他在正厅等着她。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美满,美梦有多美,现实就有多残酷。
一切都是一个计谋。人为刀俎,她,只能是鱼肉。
韩勋因公事外出了,是大夫人招呼着允文。惜末好好打扮一番后,来到正厅,看到允文啜了口茶,然后笑着对眼前的小婢女称赞道:“茶泡得真好。”
小婢女害羞地说了声“谢殿下夸奖后”,被大夫人遣了下去。府里最近新进了几个婢女,这就是其中的一个,她出来时红着脸,低着头,竟然没和惜末行礼,就急匆匆地与她擦肩而过。
惜末也没在意,走进厅里,恭敬地向朱允文行礼。
大夫人露出和蔼的笑容,道:“惜末,殿下说想让你陪他一同游湖,你若没什么要务,便与殿下一同前往吧。”
惜末毕恭毕敬地回答:“是。”这大夫人什么时候对她笑过?她记不起来了。
本来,这是十分愉快的一天。天那么蓝,阳光那么灿烂,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可是,就因为允文的一席话,那高兴的情绪转变为担忧与恐慌。
那一席话,令她很不好。不好到让她以为,这是上天跟她开的一场玩笑。
游玩过程中,两人说起朱元璋立允文为储君的原因。允文说道:“按长幼之序,则为二皇叔秦愍王朱樉,论才智与军事能力,则为四皇叔燕王朱棣。可是,若选二皇叔,四皇叔会不服;若选四皇叔,其他皇叔也会不服。所以,这也是皇祖父选择我的其中一个原因。”
燕王朱棣,在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历史课上,她听到了这个名字。那个时候,她由于身体原因,总是不能到学校里上课,所以,她很珍惜课堂上的时光,每一堂课都聚精会神认真听讲。
至今她还记得那个男老师铿锵有力的声音——“燕王朱棣,军事能力极强,起兵攻打侄儿建文帝后夺取帝位,为明成祖。燕兵进京后,皇宫内起了熊熊大火,建文帝从此失踪,官方记载说他已死于火海之中。”
针对这段历史,老师只说了这么几句,而且完全没提及“朱允文”这三个字,现在想来,老师口中的建文帝,就是一直守她护她的允文。
倘若早一点记起这段唏嘘的历史,她还会每夜与他促膝长谈吗?还会倾心于他吗?她多次自问,可最终没有答案。
还未喜欢上他的时候,她对他的感觉是怎样的?她竟然无法想起了,只感觉从他在屋顶扔下第一张纸开始,这一场恋爱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那种贯穿始终的甜蜜回忆,现在想来,多了一层酸楚罢了。
奈何,心已付于君,情如覆水,一发难收。
奈何,她爱他,同时也是贪心怕死之人。
若这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梦醒了,无论爱有多深,情有多浓,都会变得依稀模糊,到明日,又将开始新的梦境,没什么感觉只属唯一,没什么人不可代替。
“末儿,到了。”傍晚,允文把惜末送回府中。
惜末没回应他,他再轻喊一声,惜末才回过神来。
允文发现她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便担心地问:“末儿,你怎么了?”
她苦笑一下,说:“没什么,只是累了点。”
他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你回去休息好,我晚点再来。”说完,他粲然一笑,便策马离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她真的体会到了愁肠欲断的滋味。原来有一种痛,比每夜的蚀骨之痛更让她难受,更使她煎熬。
现在的她,只有无措。
******
******
强颜欢笑,真的很痛苦。可是,再痛苦,她都只能继续强颜欢笑下去。
原想着外出逛一逛,能缓解一下心中忧思,谁知楼阁的花盆差点砸中她的头,市集中争执打架的人又几乎伤到了她,吓得她惊魂难定,发誓没什么事再也不逛市集。
半个月后,允文又在白天来了一次。这一次,她对允文说,她想学骑马。
此时正是冬天,城外的梧桐树林枝头全秃,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骑马需要手脚并用,她的脚虽笨,但幸好手够灵活,学起来只是比一般人慢了一点。
慢慢地,她能控制马匹缓慢行走了。她骑着马,一步一步往梧桐树林深处进发,允文在后头,正准备上马追上时,忽听到前方一阵嘶叫声,抬眼望去才发现那马匹竟像发疯一般,猛然全速飞奔。
“允文——!”惜末惊吓得大声呼救。
“末儿!”允文大喊着,立即策马追赶。
剧烈的颠簸中,惜末的双脚松脱了马镫,失去支撑重心的她只能趴在马背上,双手紧紧地抱着马身。
前方,竟是悬崖!她的脑袋里飞速掠过一个个可以获救的方法——
若等允文追上,恐怕她早已粉身碎骨;
若要马匹停下,此时的她确是无能为力;
若等悬崖夷为平地,即便等上千千万万年,也不可能。
一个个乱七八糟的思绪自脑海飞过时,手腕处忽地传来一阵疼痛,是玉环与马背相压而磨痛了她。
允文说过,到了紧要关头,她的才智会被激发。
她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紧前方大树上的一点。
“末儿!”后方的允文还没追上。
前方的悬崖越来越近,这千钧一发之间,她不能再依靠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凌厉的风声不绝于耳。
长至腰间的黑发全部扬起,在脑后放纵不羁地狂舞着。
她一手更用力地抱紧马身,另一只手徐徐扬起,在空中捏了几个花式。
刹那间,手腕上的玉环吐出银丝,直直地往前方的梧桐树上飞去,针头稳固地插在枝头上。下一瞬间,她的身体被银丝带起,眨眼间她又捏了个花式,让玉环抽回银丝。于是,她的娇躯迎着劲风,往那粗壮的梧桐树干撞去。
“啊!”惜末痛喊。撞上树干前她用手缓冲了一下速度,虽说不致受伤,但痛感依然剧烈。
她的身体吊在树干上,那玉环扯着她的手腕,在手腕上印出了深深浅浅的红痕。
允文双腿一蹬,自马匹上跃起,迅速飞至她的身旁,把枝头里的银针拔出,然后抱着她缓缓降至地面。
她的身体像彷徨失措的小鹿,卷缩在他的怀里。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用双手掩着脸,指缝中不断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允文确认她并没有受伤后,放心了点,轻轻搂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哭泣。
良久后,待惜末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扳过她的手掌,看到上面浸湿了泪水的大大小小的伤痕后,心头不由得又是一阵疼痛。
“疼吗?”他轻声问道。
她只是甩甩头。心中的害怕凌驾了一切,她哪顾得上疼痛。
他抽出丝帕,一边轻轻地把她手掌上的污迹擦干净,一边问道:“刚才马儿怎么了?”
她带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忽然听见后头啪地一声,它就发起狂来了。”
“啪地一声?”难道有人暗算?此马是他命人从皇宫的马厩中带出来的,性情极为温顺,若不是受到什么惊吓,绝不会忽然发狂。
允文沉吟之时,惜末又说道:“我以后都不敢到外面来了,一年前深夜遇上群蛇追击,以为白天安全点,谁知道去市集都差点遇上事故,就连今天跟你一起,马儿都能无缘无故地发狂。”
“什么市集事故?”允文紧张地问。
惜末把从楼阁掉下的花盆差点砸到她,还有别人争执打架几乎伤到一旁的她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幸好碧婉及时拉着我,否则我……”说到此,心底又是阵阵惊怕的冷意。
允文愁眉暗拢。他虽还不确定,但已经感受到的是,有人在他的身后布了一张天罗地网,要把他最珍惜的人一步一步推至死地,还要无源可溯,无根可寻,无因可查,因为发生的一切,都能用“事故”来解释!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91078/484805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