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惜末年华 > 第22章 断容易,舍难为

第22章 断容易,舍难为


  风家。

  厨房内,风隐正蹲在地上生火煎药。

  “风大哥,我想我明天还是离开京师吧,长期在这里住下去也不合适。”站在一旁的惜末忽然开口道。

  两天前她答应跟他返京,只因那残留的一点冲动。但是看着东平侯府押上刑场后,她连最后的那丁点冲动都灰飞烟灭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幸运逃命的死囚而已……

  的确不该再相见……

  他随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瞧了她一眼,某些情愫一闪而逝,而后又埋头继续生火。

  “我也没打算让你长期住下去。”他声音淡淡,又道:“你先帮我看着这火,我出去买点东西。”

  听他回答得模棱两可,惜末也无奈,就等他煎完药再好好说吧。

  她走近他,发现这火炉和沙屏村的有些不一样,没等她询问,他就解说道:“这里有个风匣子,你把柴一根一根地放进去后,拉动这风匣子的拉杆就可以了。”

  听起来并不难,惜末就自己动手操作起来。风隐看她没什么问题,便离开了厨房。

  厨房中只剩她一人,一片安静,只听到炉中干柴被烧着时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发现她一旦安静下来,思绪就会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脑袋里乱窜。

  别想了啊……早就该决绝,早就该离开,她真的不应该回来……

  她又扔了一根柴进去。这时炉子里已堆积了很多还没烧着的干柴,她开始用手拉动风匣子的拉杆,一推一引,一下一下,炉内的火渐渐旺盛。

  忽然,她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心中的阵阵压抑仿佛要从手上发泄。

  忽地“砰”的一小声响,炉中气压爆向炉口,浓浓烟雾从炉口喷出,直直地往她的脸上烧去。她一惊,身子往后倒,虽然及时避开,可是眼睛被烟熏到,一阵刺痛。

  泪水从眼角溢出,她拿起手去擦,却摸到自己长长的刘海有些异样。

  这触感是……?

  这时风隐拿着一个小罐子走进来,她立刻回复正在拉杆的动作。

  “火生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她把头扭到一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刘海。

  “我看看。”他走到她身旁蹲下,看到炉内火光旺盛,连连点头,忽又擦觉她的动作有些别扭,于是向她望去。

  “啊,你拿了什么进来?”她立刻心虚地站起来,走到他放在一旁的小罐子前。

  “蜂蜜。”他把早已盛好药材的药煲放到炉子上。

  “蜂蜜?”她背对着他。

  “这药很苦的,加入蜂蜜后会比较容易入口,但是蜂蜜放多了会影响药性,放少了又没有减轻苦味的效果。林嫂不会把握这个度,所以她一般都不会放蜂蜜,只有我回家时我娘才可以喝上没那么苦的药。”

  “原来如此,令母长年喝这药?”她拿起蜂蜜罐子,可身躯还是背对着他。

  “陈年老病了啊……蜂蜜给我吧。”他向她伸出了手。

  “给——”她拿着罐子向后递去,还是背对着他。

  看着如此别扭的动作,他心生疑惑了,她为什么一直背对着他?难道……她哭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她跟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继续熬药吧,我、我出去一下。”她说着急匆匆地离开了厨房。

  她的声音不像是在哭啊,那她究竟怎么了?他还是不放心,跟出去继续追问。

  “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烦不烦啊!”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啊,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为什么要看你,你又不是很好看!”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怀疑他的英俊吗?他心里有些不服,用力扳过她的身子:“我就让你看一下我有多英俊潇洒!”

  被他拽着转了过来,他看到她肮脏一片的脸上并无异样,只是小嘴微撅,眉头轻皱,仿佛在表达她的不满。还有就是,她的手挡在了她的刘海上。

  “你的手干嘛?”

  “没干嘛……”

  他抬起手准备把她的手拿下,她立刻曲着身子避开,并大喊:“风隐!不要强人所难!”

  可是她又怎么避得了身怀武艺的风隐?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前,她的手就被他生生拿开。

  看着她的刘海,他“扑哧——”一笑,又瞧了两眼后,便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刘海只是被烧焦了而已吧,他用得着笑成这样吗?!

  她就知道他会取笑她,才不想让他看到!

  她跑到水盆前,以水为镜,看到灰头土脸的自己,也忍不住扑哧地笑起来。

  她此时的样子的确很滑稽。肮脏的脸男不像男,女不像女,一簇刘海卷曲起来,倒有些像蓬头垢面的乞丐。

  “哈哈——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生火可以把头发都给烧着!”风隐大笑道。

  “什么啊!我以前从来没有生过火,倒是碰到你后我生了无数次的火!在沙屏村时要生火,刚回到京师也要生火,看来你就拿我当一生火工具!”她不忿地说着,继续看着水中的倒影:“算了,剪掉算了。”

  “剪掉?”风隐慢慢缓过气来:“可是看来今天不是什么吉利日子吧?”

  剪发还需要吉利日子?惜末心中暗惊,看来古人说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是这道理吧。

  “吉不吉利都没关系,剪掉就行。”那一次,她刚知道自己生病,然后立刻去把一头长长的漂亮直发剪了,因为别人说,想转运就剪发吧,可是剪了后,病情一直没好过。

  因此啊,什么转运,什么吉利不吉利,都是假的。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区区一把头发能左右得了什么?

  风隐一听,心中惊讶之余暗暗有些赞赏。其实风隐平时理发,也不会计较吉不吉利。江湖中人,随性而为,想做的时候就是最吉利的时候。可是他想惜末既是大户人家的子女,肯定凡事都诸多规矩,才如此说道。

  “那我帮你剪吧。”他裂开嘴,眼里有温暖的光芒。

  她瞪大眼向他望去:“你——?!”

  傍晚时分,阴沉沉的天空忽然放晴,斜阳淡照,晚霞绮丽,映出阵阵暖意。

  风家院内,一口古井,一棵青松,三两花草。

  两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地上。他一手执起剪刀,一手执起她的轻柔青丝;她静坐于凳子上,一动不动。

  “你……真的会剪吗?”她担心他剪出个奇形怪状来。

  “你信得过我的剑法吗?”他轻声问道。

  “信得过。”

  “那你还担心我的‘剪’法?”

  她莞尔一笑,觉得他拿“剑”与“剪”比较好像有些不妥。

  “好,我信你。”

  “你想修剪成怎样?”

  “你抓主意就好。”她嫣然微笑。此时二人不吵架,倒也是一种非常舒心的相处方式。

  他的剪法不如剑法灵活,每剪一下都要多次比划,每剪一下都要经过细心量度,他从来不曾发现自己会如此小心翼翼。

  剪掉了,剪掉了。一丝丝,一寸寸,剪掉她过去一年的梦。

  “风大哥,你的恩情,我一定会还。”她的声音仿佛从远方飘来,有些静谧,带些哀愁。

  他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一顿,缓缓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报恩。我救你,是因为我看不惯别人恃强凌弱。”

  剪掉的发丝落于他的掌心,被他小心地放置于一旁的小丝帕上。

  “你救我,是你的事;我要报恩,则是我的事。”

  他蹙眉,又认真地剪下了一簇。她怎么把二人分得那么清楚?

  他想起她的身世,轻叹一口气,他从来不曾知道他也会叹气。

  “若被追杀的人不是你,我也会救,若看到你被追杀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也很可能会被救的,不是吗?你可以解释为这是你的命,是你命不该绝。这是你的际遇,我只是充当其中的一个角色而已。”

  她眼中泪光闪烁,有些哽咽:“……这个角色可真是个重要角色。”

  他嘴角轻扬。他很乐意成为她生命中更重要的角色。

  “我只希望被我救过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快乐地生活,否则我的救助就没有意义。”他看着她的垂眸,意味深长地说。

  “我相信,每一个被你救过的人,都会努力快乐地活着。”她抬眸,看着他把一簇烧焦的刘海剪下。即使有不舍,该剪断是还是要剪断……

  斜阳温暖,没有一丝凉风。

  他还在剪,她还在静坐。即使二人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良久后,她又问道:“风大哥,你为何都不问关于我的事情?例如我被追杀的事。”有他在身旁,她提起追杀二字时,也是淡然。

  “我希望能从我的观察去了解你,而不是从你的口中。”他也好像很享受二人的这种相处方式,没有和她斗嘴。

  “那你观察到什么?”她以好奇的目光望着他,期待他说出点什么来。

  他爽朗一笑:“我还没有结论,有结论了再告诉你。”

  她失望地撅了撅小嘴。

  他拿起篦整理了一下她的刘海,然后放下手中工具,拍了拍双掌,说:“好了,大功告成。”

  惜末拿起铜镜,从铜镜中看到由分界刘海变为齐眉刘海的自己。

  嗯……剪得还不错,不过……好像有点傻?

  好像读懂她的心思,他解释道:“把脸洗干净,再穿上好看的衣服,肯定很适合你。”当然,他所指的好看的衣服是女孩裙装。

  “是吗……”她继续照着镜子,好像看不习惯。

  “给——”他把一块包好的丝帕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摊开,发现是她剪下的头发。原想着随风飘散的残缺刘海又回到她的手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看来古人不会把剪下的头发随便扔掉。

  丝帕中的发丝,有顺直的,也有被烧得卷曲的。她怔怔地看着,心里的某些空洞慢慢被填满。最后,她轻轻包好,放进怀里。

  原来,断容易,舍难为……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91078/484806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