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红色的痣
这时，天空开始飘雨。雨滴敲窗，零碎的弦声。迟飞走到阳台，白璐跟着出来。雨势不大，滴滴嗒嗒的，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在下雾，在濛濛的细雨之中，眼前的世界被封锁在密如蛛网的雨丝中，往远处看去，街道、楼房，一切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雨后的小城夜景被映衬得更美。多少柔情在雨中清晰，多少豪情在雨中苍茫。雨知道，从来不说。因为知晓，会来，会走，经过而后再次晴朗。
白璐触景生情，很抒情很诗意地念道：“我经常撑着伞，一个人穿过小城的雨幕。下面的小诗，是我在雨中所作，献给诗人迟飞。”
为什么下雨的时候想念你
为什么开花的时节思念你
为什么蝴蝶飞舞也会想起你
为什么燕子归巢还是想着你
只因为那是我们一起
走过，看过，写过，说过的啊！
白璐的吟诵，让迟飞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那时候，他在读小学，白璐的眼睛做手术，他看姐姐很无聊，又看不见，就找来一本书，念给她听。然后念了一些时候，大概有一天时间。他的嗓子就非常难受，疼，声嘶力竭。实在受不了，他就找到录音好的音频放给她听。迟飞忘记念什么，好像是小说。后来，白璐当老师，迟飞经常提醒她喝水，喝胖大海什么的，因为那次他自己用嗓子过度的体验。
人不留，天留。此时此景此人，迟飞再也没理由赶白璐走。
白璐去卫生间。
迟飞随口问了句：“你平时化妆吗？”
白璐笑答：“某人对我很好奇啊！通常不，我这人不爱打扮，从来不抹香水，洗手液都是普通的，每天洗洗脸，涂点滋润的油，最多加个水，防晒也懒得用，就素着脸，秃着眉眼，满街晃荡。我才不会画一张鲜红的嘴，出来吓人。”
白璐从卫生间里出来，接着说：“我们单位招进几个新老师，教英语的，她们都很累啊，其中有一个，我问她有没有画眼影，她眼睛的那个颜色就像烟熏妆似的，她说纯天然的黑眼圈，大眼睛的女人，容易有眼袋，加上化妆卸妆。”
白璐摸着自己的耳垂，说：“我还为你打了耳洞呢，人家说，这样下辈子可以在一起。有点过敏，有些痒痒。”
迟飞说：“当心啊。”
白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神经兮兮，怪吓人的。迟飞吃了一惊，问她：“你是不是耍酒疯啊？”
她摇摇手：“不是，提到耳洞，我就想起小梅。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什么？快讲！”
白璐止住笑，说：“小梅3岁时，有一天，我在街上买到一副闪闪发亮的耳坠，戴上之后，神气地将耳坠展示给小梅看，问她，妈妈今天好看吗？没想到小梅看到之后，竟然又是哭，又是闹。”
“她怎么啦？”迟飞问。
白璐说：“别插嘴！听我给你讲。我赶紧摘下耳坠收起来。小梅看到我扎的耳洞，哭得更凶，嘴里还咕哝着，不好了，妈妈的耳朵坏了。我知道她在心疼我，温和地对她说，小梅乖，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吗？妈妈不疼，一点也不疼。她根本不信，只说妈妈骗人。我露笑脸加扮鬼脸，竭尽所能，也不能把一直在抽泣的小梅逗乐。在回家的路上，我给她买了好多玩具和食品，想让她淡忘刚才发生的事。渐渐地，她就不哭啦。谁知，在路过一处修鞋摊时，小梅又开始哭闹，强烈要求停下来，并让我立刻去把耳朵补好，任我怎么解释也不行。无奈，我只得跟修鞋师傅耳语一番。修鞋师傅拿个工具在我的耳边摆弄几下，然后对小梅说，你妈妈的耳朵上的肉又长好啦。小梅对妈妈补耳朵的经过是眼见为实，深信不疑。从此以后，我可不敢在小梅的面前戴耳坠。”
白璐讲的这个笑话，让迟飞陷入沉思。小梅性子很倔，连个耳洞都这么不依不饶，她看到爸妈吵架，母亲白璐受伤害时，小梅该是多么心疼啊！
白璐宽衣解带。迟飞刚开始不好意思看，但又忍不住想看。白璐哈哈一笑：“人家醉了，手脚不听使唤，傻愣着干吗？还不帮忙！”
迟飞帮她褪掉长裤，露出热裤，她的热裤是打底裤改短的。迟飞不禁失笑：“你还学过服装设计呀？”
白璐白了迟飞一眼，说：“想起那时候，我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几下，真爽！你看，下面的边边卷了几卷缝上来，很自然的样子。两个裤腿要剪得一样齐，卷边要卷得一样宽，缝补的时候要不留下线头，暗藏在原来的缝线里。这对于只会补袜子的我，是多么高级的手工啊。所以剪了无数次，卷了无数次，拆拆补补N次，才搞定。偶奶奶说的是真理啊，‘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迟飞无意间看到她的大腿上有颗红痣，吃了一惊，大叫：“你这儿有个红痣。”
白璐用脚踹迟飞：“瞎嚷嚷什么？”
“这种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好像我身上都是黑色的痣。”
“呆瓜，女人身上有红色的痣，奇怪吗？有的少女发育的时候，颈部和后背出现好多红疹子，比我这颗痣小很多，过好久才消退。”
迟飞问：“那你这个是疹子还是痣？你是不是又发育啊？”
白璐用另一条腿蹬迟飞：“去你的！”
若干年后，迟飞也许不会记得故事的起因和情节，刻骨铭心的记忆也许只是白璐的大腿上的一颗红色的痣，或者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和当时绵绵的细雨。她或许将成为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点，融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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