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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新桃换旧符


  这日,慧妃仪仗行至华阳宫门前,见一个小丫头被大宫女责骂:“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甚么用?”那大宫女生得倒有两分人材,身量高挑,柳眉樱口,脸上些许麻子更显其俏丽标致,可委实太过跋扈。

  遂觉不喜,因向白鹭问道:“这人气焰倒盛,但不知是哪个?”

  白鹭素在这上头用心,瞥了一眼笑道:“怨不得娘娘不认得她,恪妃常带的是牡丹海棠俩个,这个是杜鹃,干领着份例训训小丫头罢了。她仗着生得好,惯爱拔尖,连陈女史也不在她眼里呢,也就华阳宫才养得出这种不规矩的奴才,别的宫里倒少见。”

  李馨宁微微一笑,遂生一计:“这倒有意思,你去把那小丫头叫过来,我有事吩咐她。”白鹭应声而去,少时便领了人上前。

  李馨宁放缓声音,面色温柔:“好孩子,你叫甚么名字?”

  那小丫头脆生生地应答:“回慧妃娘娘的话,奴婢叫络儿。”

  “这丫头倒机灵。”李馨宁和白鹭相视一笑,又向络儿道:“我这儿有桩差事要交给你去办,你可愿意去?”

  络儿见李馨宁和气,也不害怕了,褪去瑟缩之气的络儿倒更精神:“奴婢愿意的,但请娘娘吩咐。”

  李馨宁笑道:“你去宁秀宫,告诉翠鹂,将我新收进来的米斛并几样补品装起来,然后你再拿回华阳宫,可记住了?”

  络儿脆生生地应道:“奴婢都记着了。”屈膝一礼就往宁秀宫而去。

  李馨宁和白鹭道:“本想顺路带给吴姐姐的,谁知竟忘了,还要派个小丫头现回去拿。这米斛可是个好东西,又叫龙头凤尾,养颜防老正合吴姐姐用。”

  白鹭隐晦一笑:“恪妃娘娘定能体会娘娘的一番好意。”

  李馨宁一笑:“走吧,别误了给太皇太后请安。”

  翌日,李馨宁坐在含章殿里听小太监学舌:“好个小蹄子!一心净想着攀高枝,正经使唤你办差你懒着不肯动,那边儿唤哈巴狗似的唤你一声,瞧你那副徳性,比鬼在后头咬跑得还快!不情愿呆就趁早滚,省得叫我看了生气!”那小太监掐腰瞪目,模仿得惟妙惟肖。

  李馨宁冷嗤:“她真这么说的?”

  那小太监难得在主子跟头表现,此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何止呀!那杜鹃不止往死了作践络儿,还动辄喝骂责打,络儿脸上身上就没一块好皮肉。”

  “果真张狂。”李馨宁眼里现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影儿,“络儿还能撑几天吗?”

  那小太监皱皱鼻子:“奴才看,悬得很!再过几天,只怕就剩下一口气了。”

  李馨宁不以为意:“那你就给我盯着华阳宫,等络儿半死不活的时候,就让刘司正去抓人,罪名就是擅动私刑!白鹭,记得把供状留下给我看一遍,说来还要怪到我头上呢。”

  白鹭赔笑:“岂敢,这事和娘娘虽有干系,但怎么也不能怪到娘娘头上。”

  李馨宁也就是随口一说,旋又正色道:“除夕宫宴都妥当了罢?”

  白鹭应道:“男客安置在天地同寿,女客安置的较为分散,太皇太后和老太妃们及领宴的几位内命妇安置在重烟楼,年轻一些的王妃并世子妃们安置在玉梨台和蘅芬馆,三品及以上的诰命们和亲贵夫人安置在雨花台和汇雅斋,另有些年幼的宗室子弟由各自乳母带着安置在醉春榭。因着伶人和戏子等多了些,再则泛秋轩和枫林小筑距女客的地方远了些,因此又开宁音苑、桃花坞两处安置这些人。致远斋和澹然居备给男客歇息,沁雪厅、泠然居和蕉霜阁备着给女眷歇息。”

  李馨宁蹙眉:“往常男客都安置在皇极宫,女客直接在天地同寿领宴,倒不必多叫这几班小戏入宫,更添许多花费,人来人往,大家费事。可惜太后一向不出席这样的场合。”

  白鹭提醒道:“太皇太后说御花园景致好,可惜许多文人骚客未能观赏,故而连诗词也没留下。她说王孙和大臣们都是饱学之士,逛一逛园子也叫御花园添些文气。”

  李馨宁略过此节,又问道:“外命妇入内廷给自家姑奶奶请安,接引一事都妥当了?”

  白鹭笑道:“内侍监和六尚局办事办老了的,娘娘再不必费心!除了您和华阳宫那位,也只有勤嫔和颖嫔的家眷能入宫拜谒罢了,这倒是小节。”

  李馨宁遂草草过了一遍账册,也不再问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除夕之夜,宫城焕发一新,金鳌喷雪、玉螭垂虹、火树银花、城开不夜,端的是富丽繁华景象。李馨宁让双寿奉李府、姚府女眷去雨花台,才转身往重烟楼而去。

  李馨宁之母乐昌大长公主随丈夫在前线并没有回来,李馨宁惆怅之余不免又可惜,乐昌大长公主是姚宸妃的独女、姚太后的表姐,可以想见,太皇太后吴氏和乐昌大长公主有多不对付,少了一个给太皇太后、恪妃添堵的人,李馨宁只好自己上阵了。

  历来身份越尊贵出场越晚,重烟楼内自然也不例外,李馨宁和吴敬昭差不多同时到了,二人不管心内如何作想,面上仍是亲亲热热地把臂同入。

  吴敬昭笑意加深,唇纹也舒展开了,她并不避讳人:“李妹妹,前两天刘司正将我宫里的两个宫女带走了,我使人去要,刘司正却说要等妹妹的懿旨才能放人。好妹妹,不拘她们俩犯了甚么错,容我和你讨个情儿,大节下的,能恕便恕了罢!我宫里虽不缺人使,却也怪嫌冷清的。”

  李馨宁闻言一笑:“多大的事儿?我问问。白鹭,这怎么回事?”

  吴敬昭不意李馨宁竟这般好说话,有些微怔,却听白鹭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回娘娘的话,刘司正也是依宫规行事。华阳宫大宫女杜鹃擅动私刑,将粗使宫女络儿打得奄奄一息,刘司正听到宫人回秉此事,才派人去锁拿了杜鹃,又带了络儿去审问。因是年底,刘司正才做主暂不发落杜鹃,只先把二人分开关起来。”

  “竟然会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儿?”李馨宁面色微微发白,震惊之下又有些愤愤,“既然这个杜鹃行事如此狠毒,为甚么不早早来回了我?”

  吴敬昭偷鸡不成蚀把米,此刻数道若有似无的意味不明的视线盯住自己和李馨宁二人,她暗自悔恨,欲阻不能。

  白鹭抢在吴敬昭之前答道:“络儿招供,说她挨打的原因正是娘娘那日使唤她去宁秀宫拿了补品带回去给恪妃娘娘,杜鹃那日见了,此后便时常辱骂责打于她。都是奴婢之过,奴婢见娘娘操持宫务辛劳,又因此事倒底叫人难过,奴婢害怕败了娘娘兴致,所以才瞒下的。”说到最后直接跪了下来,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李馨宁面上怒色稍減,略带懊悔的语气说道:“说来倒是我害了她!我虽协掌宫务,也不应该使唤到华阳宫的粗使宫女身上。真是对不住了姐姐,我不该叫你宫里的粗使宫女去拿东西交给你,叫你贴身的大宫女生气,反惹出这许多是非。白鹭,你亲自去将那两个丫头提出来,刘司正也是,怎么管到华阳宫的人头上去了!”

  吴敬昭一噎,她还能说甚么?登时只好讪笑着道:“刘司正也是按例办事,六宫之中所有宫人犯了错都归司正司管,华阳宫也不例外。竟是我治下无方,又没查清楚,闹了个大笑话,妹妹勿怪。”

  李馨宁也笑,皮里阳秋地讽道:“姐姐身子骨弱,难免就管不好自己宫里的杂事,身边的宫女犯了错,一时蒙骗了姐姐,姐姐不知道也是应该的。我刚才不也是不知道么?还是白鹭说了,我才知道的。终日将眼光放在整个后宫,到了,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事也看不见,本末倒置了。”

  吴敬昭忍气赔笑:“妹妹辛苦了。”

  李馨宁犹觉不足:“等出了正月,我就命刘司正发落此事。姐姐,这两个丫头回去你不会罚她们罢,尤其是络儿,最是无辜,你千万不要怪她啊!她年纪小,姐姐若不待见她,我就把她调去别处好了,免得连剩下来的半条命也没了。”

  吴敬昭满脸紫胀:“妹妹何出此言?底下人不懂事,反而令我辩无可辩了。”

  李馨宁见好就收:“姐姐是出了名的大善人,此事自然与姐姐不相干,都是宫女拿错了主意。姐姐,咱们入席罢。”

  少时门外有太监唱道:“太皇太后驾到!侯太妃到!卢太妃到!苏太妃到!”

  一众老太妃和王妃们在恪、慧二妃率领下行礼唱道:“臣妾等恭请太皇太后万福金安!恭祝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皇太后吴氏是个圆脸长眉,面色臃白,颊上微酡的慈祥老妪。其余三妃和她是一辈的,年纪小了许多,六七十岁数。倶是慈眉善目的和气模样。

  太皇太后在上首坐定,身边女官方才唱道:“免。”众人起身入席。

  太皇太后左右四顾一圈,十分喜悦:“今儿又是除夕了,又是新的一年!”众人笑着附和。

  吴敬昭凑趣道:“年复一年,几位老寿星益发有福相,惠及儿孙,实乃吾辈之幸!”众人愈要称善。

  李馨宁举杯道:“祝老寿星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众人随之举杯:“祝老寿星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

  太皇太后很给面子地喝了一杯,笑道:“你们有心了,枝繁叶茂也是我们做长辈的福气。征儿媳妇又有了,你又要添曾孙了,第九个了罢。”

  卢淑妃含笑:“许是女孩也说不定。”卢淑妃是郑王上官腆之母,上官征是她长孙。楚王、郑王、韩王是上官彻的亲叔叔。

  太皇太后嗔道:“女孩儿有甚么不好?你又不缺孙子、曾孙!皇帝别的都好,唯有子息不多,倒叫他弟弟比下去了。”这话一说,恪、慧二妃脸上倶不大好看了。

  侯贤妃打圆场:“燕王也大了,该相看王妃了罢,您还愁少了曾孙抱?”侯贤妃是楚王上官肜之母,位次且在卢淑妃之上。

  寿山王太妃倒存了个心,她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偏又早逝,留下一对外孙子和外孙女养在寿山王府,外孙女钟叔嘉品貌出众,和上官律年纪相仿,正是良配。外孙女嫁得好,也能拉拔外孙。寿山王太妃打定主意,以后要时时勤带钟叔嘉入宫。

  太皇太后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笑问:“也是,回头让皇帝注意些。徵儿前几个月得的那个女儿过了百日了罢,天暖和些你们抱进来给我看看。”

  上官徴是楚王嫡长子也是世子,但这个是庶女,侯王妃面色勉强:“儿媳记住了,回去就让她母亲准备起来。”

  太皇太后视若不见:“不急,你们也该给徯儿相看起来了,他也好有十七了,我等着指婚啊。”侯贤妃只有两个孙子还都是亲侄女所出,自然很重视,闻言和侯王妃对视一眼,满含喜色地应了。

  太皇太后果然更加高兴:“德儿也该成亲了?”

  寿山王太妃欣慰笑道:“过了明年端午就该下聘了,成亲日子大约在九月。”

  寿山王妃唐氏面上就浮了笑影儿,这是她嫡亲长子。寿山王良娣梁妃就有些撑不住了,她为寿山王上官胜生了次子上官衍,母子俩比正室母子三个更得宠。寿山王府世子迟迟未立,寿山王自己也非寿山王太妃所出,而是一个庶子,他并不看重嫡庶,唐王妃和梁妃倒有一点儿像恪、慧二妃之间的境况。

  太皇太后又提醒道:“衍儿年纪也不小了,该相看起来了。”唐王妃和梁妃一忧一喜,唐王妃憋屈地和婆婆应了。

  苏昭妃年纪小得多,才六十岁人,儿子韩王上官胪比上官彻大不了几岁,唯一的孙儿病歪歪的,当下就有些酸溜溜的。苏昭妃岔开话题:“纳兰郡主过了年就十五了,也不知谁家男儿好福气,能得了去!”

  太皇太后共生育四女一子,如今无一存活于世,独子便是先帝仁宗孝武帝,长女、次女早夭,三女咸宜公主上官胭是上官彻原配乔玉婵之母,幼女定成公主上官朋只留下一女唤作纳兰月。纳兰月自小养在宫中,受封为异姓郡主,深受太皇太后和太后喜爱。除了上官彻,也没几个人能叫这婆媳俩同时喜欢了,连燕王上官律尚不大得祖母青眼呢。

  太皇太后对这唯一在世的嫡亲外孙女也是极偏疼的,脸上笑意再也矜持不起来了:“她还小呢!再说她野得很,哀家就怕她将来婆婆要头疼了!”

  众人自然都不傻,并不把太皇太后的话当真,纷纷赞起了纳兰月,李馨宁是纳兰月的两姨表姐,姊妹俩感情倒不坏,此时自然与有荣焉。

  这一番闲话下来,众人再品评一番歌舞杂耍,这就交了子时了,外面鞭炮震天响,宫娥奉上饺子。太皇太后兴致颇高,夹着一个饺子道:“此刻是新年、新月、新时开始,我们不能忘记去岁的今日今时,今天我们能吃一碗‘太平饭’,这就是神佛的保佑,列祖列宗的保佑。”

  众人赞道:“还是太皇太后说的有道理。”

  太皇太后又道:“这包饺子好有一比,皮包住馅这么一封口啊,就是捏住小人的嘴,让她们再也不能胡说八道。”

  恪、慧二妃都存了些心病,闻言倶有些讪讪。

  不提这边厢太皇太后如何敲打孙媳妇,朝华宫里,柳、薛、郭三人对着一桌酒菜也没心思下筷,少女离家自然免不了思绪,更何况恰逢新年呢,再则,这屋里原是四个人,死了一个张丽婕,大家不免又有些空落落的。

  柳珍珍强打精神笑道:“这么些好菜,可快谗煞我啦!刚进宫就素下来了。”

  薛幼仪也忙将眼中酸意敛去,附和道:“可不是?就差拿大剪子把你头发绞了。”这是说顾鹂韵了,三人都笑。

  柳珍珍见她们兴致仍是不高,遂道:“不如我唱一阕秦观的《好事近》罢,也应景儿。”两人都说好。

  柳珍珍清了清嗓子,唱道:“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转空碧。醉卧古藤阴下,了不知南北。”音调婉转,绮丽缠绵。

  薛幼仪敲着酒杯和着拍子,一曲唱罢,郭碧琴笑着喝彩,薛幼仪却觉心头沉甸甸的:“‘醉卧古藤阴下’这句倒不大好,算了,我也是胶柱鼓瑟罢了。”倒底还是觉得不祥。

  数十年后,薛幼仪果应了今日之谶,撑着病躯旧地重游后,便于此处阖逝,柳珍珍那时正恨她入骨,命人将她挫骨扬灰,又是一段因果。

  冬去春来,河水涣涣。时维二月,惠风朗日,百花知春意故开早,新裁柳叶一如女儿黛眉诉尽闲愁。

  入宫三个多月的新人便于今日齐聚惠芷殿,等着李馨宁分派差使。

  李馨宁坐在上首静静地翻看花名册,底下众人倶屏气敛息候着。半晌李馨宁才把册子递给顾鹂韵:“顾尚仪,你来念罢。吴姐姐那儿尚缺一名女官,果真不用添人么?”

  顾鹂韵垂眸不辨心思:“回慧妃娘娘的话,恪妃娘娘说了不添人。”李馨宁遂不再过问。

  顾鹂韵回身唱道:“......梁月皎,尚宫局,司闱司......葛薇茹,尚仪局,司藉司......蒋玫琳,尚仪局,司乐司......薛幼仪,尚服局,司衣司......郭碧琴,尚食局,司膳司......白心悠,尚食局,司酝司......齐蕖娅,尚工局,司宝司......龚素素,乾元宫......沈清菡,千秋阁。”

  李馨宁早看过一遍花名册,这也是她和恪妃角力之后的结果,只是她仍提出了异议:“千秋阁?那地儿也太偏了些。”

  顾鹂韵笑答:“那儿的罗女史前不久刚升任了掌事,正缺人呢。”

  李馨宁遂又瞥了一眼柳珍珍,报以悲悯的一暼,做足姿态后又看向蒋玫琳,白鹭也注意到蒋玫琳了,无关蒋玫琳出类拔萃的美貌,只因她的打扮、神韵都似足了李馨宁。李馨宁地位稳固,倒愿意提拔嫔御为自己儿子说话,但她并不愿意被取代!主仆二人视线短暂地一交投,便打定主意叫蒋玫琳不能出头。

  “可都听清楚了?”李馨宁扬声问道,待得了回复后又道,“既然都知道自己的新差事了,那便回去收拾东西罢。此后务要勤勉当差,不得懈怠!”

  柳珍珍随着众人应了,终究有些闷闷不乐。

  顾鹂韵看着柳珍珍,眸中精光一闪,这千秋阁虽偏僻,但也并非是个不好的去处。

  时间很紧,薛幼仪并没有来得及和柳珍珍说几句话便被尚服局来的女官叫走了。又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太监来送柳珍珍去千秋阁,这太监是个话痨:“沈女史,您别看千秋阁地儿偏,可景致半点都不逊御花园。千秋阁往南是宁寿宫,那儿是太皇太后住着,还带了一个花园子和戏台;千秋阁往北是石林,那儿甚么形状的石头都有,还有一片碑林,全都是拓的书法名家的真迹;石林往北是松柏长青园,景致也好,一年长青。您别听她们胡浸,这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不在主子眼皮子底下,那多自在!千秋阁现在只有您一个人,没事儿看看书、逛一逛,不比受苦受累快活?”

  柳珍珍听了心里也舒坦些了,再怎么也不会比落到沈昱和李员外手里更坏了。穿过泰半个后宫,柳珍珍终是见到了千秋阁。千秋阁并不小,三层木楼,外墙涂着泛黄的漆,柱上朱漆也不很鲜亮,匾和地板不曾涂漆,有一种沉旧之感,如泛旧的古画,绘着说不尽的故事。千秋阁虽是藏书之所,但来此借书的人并不多,几乎与世隔绝,也算个清闲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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