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掰倒院长又何妨

　　“给你说说我的一些管理构想吧。”徐岱巍正色道，“我和你讨论过，医院的这种自上而下的科层制其实会让管理非常僵化。当然了，我再疯也不可能在中国的医院里搞什么扁平化管理。但我一直在想，医护人员本身就是有高度社会责任感的，尤其像你老婆那种心思单纯的专业高手，你去管理他，甚至激励他，似乎都有点吃饱了撑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庄恕不动声色地问。

　　“我不知道拿中文怎么表达……”徐岱巍纠结了半天，还是吐出了一个英文单词，“Enable！懂我的意思吗？”

　　庄恕沉思了一会儿，说：“让人有更大的能力去做他想要做的事？”

　　“对！赋能！”徐岱巍激动地双眼发亮，“像你老婆那种一根筋的高手，咱们就别去勉强她适应组织了，她就是组织中的ributor——独立贡献者。胸外科有刺儿头专家陆晨曦，你这个科主任又是她老公。怎么给她赋能，你们有充分的时间和意愿去磨合。所以，我想先在胸外科试行这种IC制度，再拿你们的成功经验推广到其他科室。”

　　“这就是你急着把她调回我身边的如意算盘。”庄恕了然地轻笑道，“我连拒绝的借口都找不到。”

　　“你当然找不到。”徐岱巍得意地笑道，“你老婆不适合做管理，但也做不成小兵。如果没有我提出的‘独立贡献者’构思，你就只能一直亲自罩着她，管着她，极可能费力不讨好。但是按照我这个构思去做，你会轻松很多。”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庄恕慢条斯理地问。

　　“好让你记我的好，然后也帮帮我啊。”徐岱巍坦然地说。

　　庄恕笑了笑问：“我能帮你什么？”

　　“明说了吧，我是个不怎么靠谱的人，不会在仁合干一辈子。但你不一样。”徐岱巍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以后我要是不干了，你可以接我的烂摊子。”

　　“我对当院长没兴趣。”庄恕干脆地摇了摇头，“你可以培养更加合适的接班人。”

　　“但我现在需要一个靠谱的人来替我打下手、擦屁股。整个仁合，就你最合适。”徐岱巍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地说，“自从耐药菌株疫情过后，你就是仁合的超级英雄，‘靠谱’这个词就印你脑门儿上了。你经手的事儿，件件有着落，样样有回音。而我呢，想一出是一出，有时自己都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我虽然当了仁合的院长，但要在这种老官僚体制根深蒂固的单位里单打独斗，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我需要靠谱的你替我兜着。”

　　庄恕不置可否地问：“你在美国有管理团队。为什么不带过来？”

　　“你的手术团队不也没带过来？”徐岱巍笑道，“一来，人各有志；二来，水土不服。”

　　“我和你不一样。我对仁合胸外的团队成员很熟悉。”庄恕耸了耸肩。

　　“我只需要对你熟悉就行了。”徐岱巍笑得有些无赖，“我是你的上司，我需要你的配合，你就应该配合。”

　　庄恕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虽然我和你的处事风格大不相同，但我愿意相信你是个有抱负而又有底线的人。如果，你的想象力和手段都能让我和我的同事有一个更好的从业环境，我会在能力和精力许可的范围内配合你。”

　　“否则呢？”徐岱巍笑道，“你的言下之意是，如果我做的事你不认可的话，你就会……”

　　“你不是说……我掰倒了前三任院长吗？”庄恕有些清狂地勾了勾嘴角，“再掰倒一任，又何妨？”

　　“果然是Jessica的弟弟！”徐岱巍大笑道，“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庄恕确实没有把徐岱巍放在眼里。他眼里只有工作和陆晨曦。如今，管理陆晨曦，也正式成为了他的工作。

　　早在他刚认识陆晨曦的时候，他就设想：如果陆晨曦是他的下属，他该如何管理？对超级专业人才的管理本来就是一个难题，但在管理学上还有章可循——徐岱巍提出的“独立贡献者”思路就是一个办法。可下属如果是自己老婆，就几乎找不到解决之道了。所以绝大多数职场都以制度的方式杜绝此类情形发生。按理说，他和陆晨曦，是应该走掉其中一个，才能在管理上避嫌的。可是，仁合院委会根本不打算放走谁。和提升医院的医疗实力比起来，管理避嫌的事完全没人在意。更何况，是他管自己的老婆，心烦头疼的是他，领导们坐山观虎斗而已。徐岱巍就说了，等他把陆晨曦收服妥当了，再把他的管理经验推广出去。

　　如果，只是在临床上管好陆晨曦，倒也不难，毕竟陆晨曦在临床上最服的就是自己老公。可要在整个职场上管好陆晨曦，那可就难了。陆晨曦最不善于职场交际，所以会敏感，尤其是扯上杨帆的时候。

　　在陆晨曦正式回归胸外科的第一天早上，庄恕主持了一项手术方案的研讨——手术患者需要进行双侧肺局限性切除手术。在应该双侧同时开孔还是分先后开孔的问题上，陆晨曦和杨帆产生了分歧——陆晨曦认为应该同时进行，杨帆认为应该先后进行。手术的主刀医生是庄恕，最终方案自然是他拍板。庄恕比较支持杨帆的意见，但他也表示陆晨曦的意见有价值。这就让陆晨曦不满意了，觉得他在和稀泥。再往下讨论，陆晨曦总觉得处处不对劲，最后干脆硬邦邦地说：“我要去查病房了。”说完就气呼呼地走出了看片室。

　　庄恕只能若无其事地和其他医生继续讨论，最后确定由杨帆做一助，罗晨做二助，并请麻醉科副主任方治奕配合实施全麻。

　　在刷手间里，庄恕对杨帆说：“杨叔叔，晨曦之前的态度……您别介意。”

　　“怎么介意？”杨帆轻笑道，“我和她可是做了多年同事的，她的脾气，我说不定比你还了解呢。我头上的白头发，其中小半是被子轩气白的，另外一大半都是被她气白的。”

　　庄恕闻言也笑了，然后又叹口气说：“之前一直盼着她回胸外……真回来了，我还有点把不准怎么和她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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