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色令智昏
“手术室里的无菌原则摒除了情感，甚至是人性，这就是我为什么能够冷静地为修彤做手术的原因，也就是所谓的‘外科个性’。这种个性的负面影响就是——外科医生秉持着个人英雄主义，容易唯我独尊，刚愎自用。成功的外科医生还要领导手术团队和带教，这些工作也都强化了外科医生的强硬和专断。”庄恕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你看咱们科的老专家，医疗认识和手术水平还停留在上世纪。如果他们能具有一些反思习惯，仁科胸外也就不至于只有你一个微创专家了。”
“你也很善于反思呀。”陆晨曦说，“你在美国的工作我不了解。可你在中国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不管是林浩还是我妈妈，只要是治疗失败或者曲折的病例，你都会不断反思，不断研究。接掌胸外科之后，你也没有贸然采取美国的管理经验，一直在尝试理解科室历史，想用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重建科室文化。”
“我有我爸这个人生导师在保驾护航。虽然他是内科，我是外科，但从医路上有多少坑，他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在大方向上一直引领着我，让我不至于走弯路。”庄恕淡笑道，“可有多少医生可以拼爹呢？你们家的背景和医学几乎没有关系，你却能避免外科从业生涯里最大的一个坑，遇到不同的人和事，就反思自己，所以才能在手术技巧上进步神速。”
“以前咱们吵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俏皮地看着他，“你说我偏执，逻辑混乱。现在怎么改变看法了？难道真的是情眼出西施？”
“我以前对你的认识偏颇，行了吧？”庄恕无奈地说，“我向来不会轻易评价别人，尤其是□□。是你当时真的把我气得失去理智了，我才口不择言的。”
陆晨曦娇笑道：“咱俩是相爱相杀吗？”
“钟叔叔曾经说过，自从我和你吵吵闹闹以后，我就活得更像个人了。”庄恕情不自禁地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我真没想到，回到仁合会遇到一个你。要是早知道，我早就回来了！”
“要是早知道，你干脆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带着我私奔好了。”陆晨曦突然伤感起来，“那样的话，你妹妹走丢的责任就不会压在你身上，你也不会一直活在阴影里。”
逻辑上漏洞百出的傻话却听得庄恕感动莫名。他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陆晨曦咯咯咯地笑了，却在瞟见玻璃窗外面的大眼镜头后羞得缩回了手。
她强装镇定地喝了口咖啡，白皙的脸颊显得红扑扑的，甚是清纯可爱。庄恕笑道：“你就把Ryan的镜头当作手术室的录像镜头好了。”
陆晨曦没好气地说：“你干脆叫那边的两个过来供咱们开胸好了。那样我保证不会别扭。”
“咱俩拍婚纱照呢，中间躺两个男人算怎么回事？”庄恕半眯着眼哼哼。
陆晨曦突然想起之前棚拍的时候，庄恕有那么一段时间不高兴,胡锴亭还说他是吃醋了。她恍然大悟地问：“棚拍的时候，你是不是吃徐岱巍的醋了？我就挤兑了他两句而已！”
“对单位的最高领导，要注意沟通方式。”庄恕一本正经地回答，“领导和你开玩笑，别人会夸领导亲民。你和领导没大没小，别人就会说你不懂得尊敬。”
真是只矫情的妖精！吃醋就吃醋呗，非要装得这么道貌岸然！陆晨曦也不管窗子外面的镜头了，直接站起来，伸手掐了掐他的脸，笑骂道：“矫情的家伙，我怎么就看上你了？”
他傲娇地抬了下眼皮：“你自己说的——色令智昏。”
“那你可得给我帅到老。要是你敢发福变丑，看我怎么嫌弃你。”她又捏了他一下。
“外科医生的临床工作强度大，不大可能发福。”他傲然道，“我要是发福了，就证明我疏于对身心的管理。那样的我，也不值得你爱。”
她真是爱死了他这不显山不露水的狂傲样子！她坐下来，娇滴滴地骂了句：“妖精！”
Ryan带着工作室的小伙伴走进来，把相机递给庄恕：“现在光太强，没办法再拍了。休息一会儿，就准备去天文台吧。你们看看，对这组满意吗？”
陆晨曦急忙凑过去看庄恕翻动相机里的照片。胡锴亭和徐岱巍也跑过来凑热闹。
咖啡馆主题摄影本来是已经烂了大街的，但Ryan拍出来的照片却迥异于国内流行的风格，既不是日系的素色调，也不是韩系的暖色调，而是一种很明快的高级感。陆晨曦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高级感贴切一些，只觉得画面的每一处都是云淡风轻的不经意，比起那种明显的摆拍更加自然，细品之下不淡不腻，隽永温馨。
Ryan的抓拍功力也非常深厚，每一张照片都定格在庄恕和陆晨曦的互动里——他俩含笑对视、她搭着他的肩、她笑倒在他怀里、他吻她的手，她捏他的脸……每一张都达到了陆晨曦的要求——不呆板，不直白，不甜腻，不造作。
“姐夫，谢谢你！”陆晨曦由衷地说。
“能为你和Owen做点事，我求之不得呢。”Ryan说，“我和Owen可是老交情了，我在认识他姐姐以前，就和他是好兄弟。”
“那时候，他刚从中国回美国，特别迷中国文化，看到华裔就觉得亲切。”庄恕笑道，“我们是在看篮球赛的时候认识的。他听我的普通话说的比其他华裔都正宗，就不嫌弃我是个高中生，主动和我套近乎。”
“那后来姐夫怎么和姐姐在一起的？”陆晨曦好奇地问。
“我听说Owen的父亲书法造诣很高，就缠着他为我引见。结果正式去拜访的时候出了点差错，竟然被Jessica当成了小偷，抡着棒球棍给我一顿暴打。”Ryan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徐岱巍，“就这么不打不相识，然后就相爱了。”
“姐姐这么勇武呀！”陆晨曦被逗得哈哈大笑。
“呵！Jessica可是跆拳道黑带呢。大学时候得过校冠军的。”胡锴亭大大咧咧地说，“D□□id不也被她打过吗？我记得那时我还小，Jessica带D□□id回来看庄伯伯，一言不合，就给D□□id来了个过肩摔。D□□id也厉害，被摔得龇牙咧嘴了，爬起来还逗Jessica开心。真爱呀……”
“咳，咳……”陆晨曦用咳嗽声打断了他，他才意识到这无心之言不合场合。
“那后来怎么离婚了？”这话居然是Ryan问的。
徐岱巍目色深沉地笑了笑，反问道：“她没告诉你吗？”
“她的原因，未必就是你的原因。”Ryan直视着他。
“你只需要知道她的原因，就足够了。”徐岱巍坦然回视对方。
“你还爱她吗？”Ryan却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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