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主任老婆不好当

　　过了一会儿，庄恕叹了口气，说：“林欢早就知道我是她哥哥了。”

　　杨帆一愣，问道：“那她……”

　　“她说她不想认我。因为我在处理她爸爸的事情上太公事公办，太冷漠。”庄恕平静地说。

　　“唉……”杨帆一时不知怎么安慰他，“难为你了！”

　　“我也想得开。”庄恕无奈地说，“她完全不懂医，说不清的。”

　　杨帆点点头：“是呀。而且，你这个妹妹，性子特别轴。”

　　“但通过她的态度，我不得不反思——绝对的理智，在工作上是不是必须的。”庄恕望向远方，目光深沉地说，“杨叔叔，您曾经说过，您倾佩我在手术过程中冷静得像一台机器。这是我一直追求的工作境界——排除个人情感，像机器一样精准。我确实做得足够好，可我却令我的至亲失望了。或许，我还令其他患者或者同事失望过，就在我自认为冷静地公事公办的时候。”

　　“你的追求没错啊。至少很打动我。”杨帆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你这番话，倒让我想起好几年前，我们医院的骨科主任童国光。”

　　“他有什么故事吗？”庄恕问道。

　　“说实话，中国的医患关系，这些年已经好很多了。以前，三天两头就是医闹，几乎每个科室都有人被打过。”杨帆回忆道，“有一段时间，骨科好像特别倒霉，接连被病人家属打砸了好几次。有一天，病人家属找来了职业医闹，在走廊把一个住院医给打趴了，地上全是血。童国光当时正好在查病房，走出来看到了。他马上回到病房，抄起一把椅子，就朝为首的那个医闹抡过去，嘴里还说：‘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是当我死了吗？’”

　　“后来呢？”庄恕追问道。

　　“医生动手打人，多么有话题性的社会新闻！”杨帆苦笑道，“他要是个小医生，倒海八路。偏偏他是个主任……后来的结局，你当然能够猜到。不过，直到现在，整个骨科都奉童国光为英雄，同事之间有什么矛盾，大家还找他来主持公道。”

　　“这位童主任，确实够血性！”庄恕有些神往地说。

　　“你和童国光，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处事风格。不管是冷静如你，还是血性如他，其实没有什么优劣之分。”杨帆语重心长地说，“不过，你不单是一个医生，也是一个人。人性，从来都不完美，也不应该完美。偶尔任性一点，患者和同事会看到一个更加真实的你。在多数时候，真实，比公正和冷静更可贵，也更可靠。”

　　“有时真想狠狠地任性一把，把科里那些老教授们的遮羞布都扯下来算了。”庄恕单是这么说着，都觉得心里爽快。

　　“你就在这儿过过嘴瘾吧。”杨帆笑道，“遗老们是战利品，要光鲜地对外展示。扯下遮羞布，最终难看的，是你自己！”

　　“有道理。”庄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他说，“杨叔叔，这一两天可能会连续有好几台肺移植手术。我希望您能做我的助手。”

　　杨帆看着他，神色变幻莫测。最终，他把手搭在庄恕肩上，低声说：“小斌，我知道你的用心。我生平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进到当初的肺移植组。你是在成全我！”

　　“不单如此。”庄恕淡笑道，“我早上给陈教授家打过电话，他的腿还站不起来。张教授嘛……他以前做的那几例肺移植，病人全在一年内死亡了，我真不敢用他。傅叔叔已经退了，如果轻易请他回来，咱们胸外科目前的肺移植能力会受到质疑。所以，现在我们医院能主刀肺移植手术的只有我。如果同时有几个供体送达，我确实分身乏术。您和晨曦都参与了修彤的手术，对我的风格路数有一定了解。晨曦现在是微创手术带头人，每天的手术量都排满了的，不可能随时来帮我。所以，我只能靠您来帮衬了。虽然你以前参与肺移植手术的机会少，但你的手术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很快就可以上手。我对你有信心！”

　　“我会尽我所能。”杨帆也不再矫情，“突然有几个肺源集中供应，虽然压力很大，但对于肺移植中心的申请，却是难得的机会。”

　　“是的，”庄恕点头道，“徐院长打算邀请市里的相关领导和有赞助意向的基金会来观摩手术直播。我下午就和他讨论这件事……”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陆晨曦的电话。

　　“庄主任，三病区有病人家属要求与你沟通。”陆晨曦在电话那头语调刻板地说。

　　“好。我马上来。”他知道，她遇上了麻烦！

　　庄恕迅速赶到胸外科第三病区，在走廊里就听见有间病房里人声嘈杂。他急忙走进去，拨开人群，挡在陆晨曦身前，硬声道：“这里是病房，请所有人控制情绪，不要吵闹！”

　　他身材高大，气势逼人，令一众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一时不敢造次。

　　三病区主管、主任医师连枫对病人家属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科主任，庄教授。”

　　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把庄恕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这么年轻？难怪老婆更年轻呢！你们医院还真敢让年轻人挑大梁啊。也不怕出漏子！”

　　庄恕不理会她的质疑，径自说道：“陆大夫向我反应，说有病人家属希望能够和我沟通。请问是哪位病人家属有什么疑问？”

　　一个年轻小伙不客气地问：“这个陆晨曦，是不是你老婆？”

　　庄恕皱了皱眉，坦然道：“是的。这和医治病人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那小伙极其不满地嚷道，“我们到仁合来看病，是冲着这里胸外科的名气，想让我爸得到更好的救治。你们倒好，派主任老婆来做我爸的主管大夫，还非要说她是什么专家、副教授。你们要骗人，倒是让她化个老年妆再来骗啊。就她这样子，跟实习生有什么两样？好，你们又说人不可貌相，说她是你们科的小切口和微创手术带头人。那她就给我爸做手术啊！怎么建议我们先放疗？我爸都病成这样了，我们当地的医院都说必须手术，只是这手术难度大，只能到大医院做。可她倒好，非说我爸的手术风险比放疗风险大。当我们傻呢！分明就是她没有做这台手术的水平。”

　　庄恕忍着气，听他指责完，然后对陆晨曦说：“给我看看病人病历。”

　　陆晨曦沉默地把病历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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