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五朵奇葩向阳开
杨帆调侃道：“你可别激动。一激动，唾沫星子蹦得多，一会儿就得口干了。”
“杨教授真是我的亲闺蜜！我得节约着宝贵的唾沫星子。”徐岱巍俏皮地笑了笑说，“所以，还是请我的院长助理替我说好了。”
“凭什么呀？庄恕又不是你的传声筒！”陆晨曦下意识地就要护夫。
“庄太太，请你搞清楚，他做我的传声筒是他分内之事。可实际上呢，我才是你家庄先生的傀儡好伐！”徐岱巍委屈地说，“我有啥想法，得征求他的同意。他有啥想法，却只需要通知我一声儿，以我的名义去执行就是了。”
“你的唾沫星子快弹尽粮绝了。”庄恕提醒他。
徐岱巍作出一副痛惜的表情，然后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朝庄恕指了指，示意庄恕接替他说话。
虽然明知徐岱巍是在耍宝，陆晨曦还是不忍直视地低下头说：“这人病得不轻，得去神经外科开瓢修理修理。”
“长老政治是因为人员不流动而产生的。现在鼓励去编制，鼓励人才流动，长老的地位已经不像过去那么权威了。但医院的长老和年轻人之间大多是师承关系，虽然长老已不足以掌握年轻人的职业生死，但对年轻人思想的影响力还是巨大的。所以，安抚长老们是重建医院新文化的重中之重。”庄恕冷静地分析道，“长老们都是为医学、为医院付出最多的人，不应该把他们当绊脚石一样踢到医院新文化之外去。而应该让他们在重建医院新文化的工作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你们想要重建的医院新文化是什么？”杨帆问道。
庄恕对徐岱巍努了努下巴：“唾沫星子得用了。”
“体面地奉献！”徐岱巍郑重地说。
“体面地奉献……”两位前院长都在仔细地玩味这五个字。
“陆大夫，代表年轻人说说体会呗。”徐岱巍对陆晨曦笑道。
“我代表不了院里的年轻人。虽然我也被打过骂过，但相比其他医护人员来说，我是非常幸运非常体面的。”陆晨曦严肃地说，”您要问体会，就去问急诊科和儿科的人。他们要能感觉到体面了，这医院新文化就算落地了。“
”国wu院才批准了以后的每年8月19号为中国医师节。这是从国家层面上释放出的一个积极信号，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期许在未来能够体面地奉献。“杨帆看了看徐岱巍，笑道，”看来你是做了明确的选择，要坚决维护自己同事的利益。“
”维护同事们的利益，其实就是维护患者的利益。医患利益都维护到了，社会和谐了，政府也就轻松了。“徐岱巍狡黠地笑道，”我是非常主旋律的。“
“你们这新文化，年轻人接受起来很容易。毕竟他们涉世未深，和现实的积怨也不深，一点点的环境改善，就可以让他们感受到更体面。”杨帆说，“可长老们不一样。庄恕说得对，他们的付出最多。付出最多，所以对现实也最失望。他们满腹怨气和牢骚，无论是发泄出来的还是隐忍着的，心里都有一大笔账没清算。要让他们感受到体面，我实在想不出你们要怎么下手……”
“即便他们不认同自己的奉献是体面的，他们也一直在强装体面。”庄恕自若地笑道，“我岳父昨天给我说：装，是刚需。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们只需要帮长老们装作他们想要的样子，就能达到目的了。”
“长老们想要的样子……”傅博文细想着这句话。
“长老们想要的，两位叔叔比我们更明白。”庄恕微笑道，“他们想要的是应有的尊重！其实他们明白，现在的临床现实是辅助手段成了主要手段，他们长期积累的经验在工作中不再拥有控制权，他们必须面对被后辈质疑的压力。他们并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而是这样的现实让他们丢面子。顾全他们的面子，给他们与年资相对应的尊重，低调地解决他们的难言之隐，他们的刚需就被满足了。”
“你的意思就是顺着毛去安抚老狗们。把他们收拾得懒洋洋、服帖贴的。”杨帆轻笑道，“化骨绵掌，高招！”
“他这策略，听起来还挺像渣男攻略的。”徐岱巍像个痞子一样笑道，“渣男对女朋友，一般都有这么些套路：第一，甜言蜜语地哄；第二，体贴入微地照顾容易受伤的心灵；第三，偶尔用钱砸；第四，绝不受你控制。这些套路，咱们都可以用在长老们身上。”
“明明一件很好的事，怎么就被你解读得这么猥琐了！”陆晨曦不禁露出厌恶的表情。
“证明我有当渣男的潜质呗。”徐岱巍不羁地大笑。
“就你？”陆晨曦不以为然地说，“少抬举自己了！你一直把姐姐放在心里，能怎么渣？”
“欸！”徐岱巍突然板下脸来，“别一副多了解我的口气！”
陆晨曦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刚想道歉，却被庄恕抢了话——
“她不需要了解你。”庄恕的语气很淡，眼神却像刀一样看着徐岱巍。
“对！她只需要了解你就够了！”徐岱巍无奈地摊手道，“都不提了，翻篇儿了，好吧？”
庄恕向傅博文和杨帆透露过徐岱巍是他前姐夫，所以两个老江湖也能把这段节外生枝的缘由猜个大概。
对于这种事，老江湖肯定不捅破，不打听，把话题转移就好。
傅博文说：“D□□id话糙理不糙。长老们到了要退不退的阶段，心态还真跟谈恋爱的姑娘一样，患得患失，不断计算自己的重要性。要获得他们的支持，就是要把他们哄高兴。”
“建设医院新文化，其实就是重新凝聚人心，让大家有‘体面奉献’的联合想象。你们这些专业好又不缺钱的假洋鬼子展示的就是‘体面’，长老们则应该负责‘奉献’的展示。”杨帆说，“奉献，还应该分两个层面来展示。第一个层面，是无怨无悔地继续发光发热；第二个层面，是为了年轻一代的发展而主动让位。”
“杨教授这招高呀！”徐岱巍眼睛一亮，笑道，“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调整领导班子呢。按照您的思路，根本不需要兵戎相见，给撤换下的人戴一顶‘奉献’的高帽子不就行啦！”
“你是说吴天吧？”杨帆精明地笑道。
庄恕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帆一眼，没有说话。
徐岱巍却捕捉到了庄恕的神情，恍然大悟道：“吴天，是您杨教授故意留下来的！”
“是我留下的，但绝不是故意。”杨帆有些自嘲地笑道，“我做的院长要是不那么短命，也就不会留下他了。”
徐岱巍想了想，了然地说：“其实您已经在一步步改造领导班子，只可惜出了黑天鹅，您的抱负和手段都被腰斩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理想主义者。我只是屁股决定脑袋而已，被腰斩也不是坏事，至少我可以做个单纯的大夫。”洒脱地笑道。
”杨老师，以前我对您有成见，总觉得您人品不好，做领导肯定也做不好。“陆晨曦真诚地说，“可我现在回想一下，您无论是管理胸外科还是整个仁合，其实都做得有模有样的。您是一位好领导！”
“看来是你老公给你洗脑了。”杨帆笑道，“我都快把你赶出仁合了，你竟然能觉得我是好领导。”
“是的。”陆晨曦笑着看了看庄恕，然后话锋一转，“但对于您和先锋公司的勾当，我依旧表示憎恨和鄙夷！”
“陆晨曦果然是陆晨曦！”杨帆大笑道，“在没脑子的人里面，你是最聪明的。”
“您这话的信息不但冗余，而且混乱。我实在听不懂。”陆晨曦又转向庄恕，问道，“聪明的庄教授，请您替我翻译一下呗。”
庄恕笑道：“杨叔叔是在夸你。”
“夸得真别致。”陆晨曦表示欣赏不来。
“仁合江湖传言——胸外科都是奇葩。今天看来，所言不假。”徐岱巍笑道，“你们四位，恩怨情仇错综复杂，现在竟然能坐在一块儿嘻嘻哈哈地互怼互捧。确实奇葩。”
“你徐大院长难道就不是奇葩一朵？”杨帆睨着徐岱巍。
“好吧。咱们就是五朵奇葩向阳开。”徐岱巍眨了眨眼，无辜地说，“咱们好像又跑题了。为什么和你们讨论问题，特别容易跑题？”
“聊得开心，就容易跑题。”傅博文笑道。
“你怎么不把我们薅回来？”徐岱巍对庄恕质问道，“咱们跑题，就意味着我要耗费多少珍贵的唾沫星子！就说怎么越来越渴了，看来得破功了。”说罢，他一手拿起盛了茶汤的公道杯，一手拿起品茗杯，然后皱了皱眉，把品茗杯换成了玻璃口杯，将公道杯里的茶汤全倒进口杯里，呼噜噜地喝了。
“我也聊开心了。”庄恕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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