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富婆的气度和格局

　　“男人腰酸腰痛，是因为后腰部位的肌肉用力了。”陆晨曦没好气地说，“如果男人在‘运动’前先用大擀面杖一样的泡沫轴把肌肉彻底放松，再做做动态拉伸，‘运动’完之后还能爬起来做静态伸展，那第二天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那不就把上床搞得跟上健身房一样了？多没劲啊！还不如不做呢！”姜小溪扁了扁嘴。

　　“所以咯，为了情趣，只能忍受事后的不适。”陆晨曦平淡地说，“但这种不适只是运动损耗，跟肾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么说，我不用给杨帆补肾了？这也太毁三观了！”姜小溪似乎有点失望，想了想又追问道，“按你们现代医学的观点，‘肾亏’不成立。那是不是‘上火’也不成立？”

　　“如果再多几个你这么机灵的患者，我们的科普就容易多了！”陆晨曦感叹道。

　　“可这真的太毁三观了呀！”姜小溪也感叹，“和我的直观感受完全不一样，更和从小接受的文化熏陶南辕北辙，简直有一种梦境破灭的心痛！”

　　“你肯去认真思考与直观感受完全不同的论点，证明你的思维方式是批判性的。”陆晨曦笑道，“难怪你虽然有些十三点，却能自己创业当富婆呢。”

　　“我是学商的。我的圈子里现在流行一个概念，叫‘范式革命’。这本来是个科学理论，但其实对于商业甚至是整个人类社会，都是适用的。所以，虽然我掌握的科学知识不多，但我有科学态度呀。”姜小溪有些小得意地说，“我知道我的所知不是不可质疑的真理，也不甘心在‘先验观念’的坑里坐井观天。你今天给我说的东西，虽然让我感觉不自在，但很新鲜，值得我去深挖信息，改变视角。”

　　“原来这就是富婆的气度和格局。学习了！”陆晨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现在还有几分钟时间，你大致给我说说，贵圈儿的‘范式革命’是怎么个革命法。”

　　“杨帆给我说，陆晨曦就是个手术痴，只对怎么做手术感兴趣。”姜小溪用有趣的眼光打量着陆晨曦，笑道，“难道我眼前站着的是假的陆大夫？竟然对手术以外，甚至是医学以外的事儿感兴趣了？”

　　“有一位我非常非常敬重的前辈说过，要成为外科大神，靠的其实是专业以外的知识和思维方式。”陆晨曦说的这位“前辈”就是庄爱华，但为了不节外生枝地跑偏话题，她淡化了公公的身份。

　　“你那位前辈说的，确实是洞见！”姜小溪深以为然地说。

　　陆晨曦急切地说：“那你快给我说说呀。我一会儿还要去讨论病例呢。”

　　“哎呀，你突然这么问着我，我连思路都没有。”姜小溪想了想说，“大致地说吧，就是现在的科技进步太快了，随时都被毁三观。像你给我说’肾虚’是假的，就是‘范式革命’，因为一直以来，’补肾’是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接受和认同的养生理论。但你能够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必须认真考虑你的理论的合理性，并极有可能接受你的理论。”

　　陆晨曦沉吟道：“毁三观的前提是你的思想必须要是开放的。”

　　“思想不开放，在这个时代怎么混？”姜小溪笑道，“以我们的圈子来说，以前的公司，增长模式都是线性的，增长到一定的体量后就会下滑。但现在不是了！现在的公司，可以是指数型增长，还可以是脉冲式增长。”

　　“脉冲式增长？”陆晨曦疑惑地看着她。

　　姜小溪眨了眨眼，反问她：“你炒股吗？”

　　“不炒。”她只会做手术，“但我爸炒。”

　　“你爸有没有给你说过，他最后悔卖掉哪支股票？”

　　“好像是……腾讯吧。”

　　“对了。”姜小溪拍手笑道，“凡是以前卖了腾讯股票的人，现在都后悔。为什么？因为他们卖的时候，都认为当时腾讯的股价增长已经是指数级了，所以趁着回落的时候赶快出手，免得被套。可是，谁知道，一个指数级增长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能量储蓄，腾讯股价竟然又来了一次巨大的增长。这，就是脉冲式增长！”

　　“确实毁三观！”陆晨曦追问道，“那这种‘范式革命’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姜小溪从容地说：“从商业角度来说，以前的组织形态是公司。公司的典型特征是通过管理去降低成本和扩大规模，实现稳定的线性增长。但现在是大数据时代了，组织形态从公司演变成了平台。平台可以实现网络效应，网络效应具有无限可能，它是涌现的，演化的，我们必须用开放的心态去看待它。”

　　“网络效应……”陆晨曦一边思考一边说，“现代医学知识之所以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爆发式增长，不也是因为专业细划和专科分化而形成了研究平台，进而产生的网络效应吗？但现在的疾病谱系和生活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医学的发展也在这些年放缓了。要想实现医学的’脉冲式增长’，就需要调整平台，引起另一波‘网络效应’！”

　　“你还真是会举一反三呢。难怪这么年轻就成了你们科的大拿！”姜小溪拍拍她的肩，挥了挥手说，“你慢慢儿想。我去收拾东西出院了。”

　　看着姜小溪潇洒离去的背影，陆晨曦也开着脑洞去看片室讨论病例了。

　　就在病例讨论快结束的时候，她接到了庄恕的电话。

　　“有空吗？如果方便，抽空到会议室来一下。”他公事公办的口吻里隐藏着只有她才能察觉的烦躁。

　　陆晨曦知道，一定是会议室那边正在因为什么手术在扯皮。但凡和手术相关的事，庄恕都非常重视她的意见。

　　结束了手头病例的讨论，她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不少——除了庄恕，还有主任医师敬刚和岳岷，副主任医师欧维乐，主治医师黄睿和兰文超，以及几个实习医师。人虽然多，但主要是两组师承关系——敬刚是欧维乐的老师，欧维乐是黄睿的老师；岳岷则是兰文超的老师。

　　欧维乐一见陆晨曦走进来，急忙招呼道：“陆大夫是微创手术带头人。咱们就让陆大夫来说说，这例漏斗胸还适不适合用胸腔镜。”

　　“陆大夫，你来看看吧。”岳岷把造影图片递给陆晨曦。

　　陆晨曦接过来看了看说：“虽然漏斗面积很大，但胸腔镜完成是没问题的呀。”

　　“可人家患者家属听说有病例是因为胸腔镜导致的钢板塌陷，根本不愿意使用胸腔镜来手术。”欧维乐冷笑道，“患者家属还自己去查了，发现漏斗胸手术的死亡案例，近来几乎都是在使用胸腔镜的情况下发生的。”

　　“但这类死亡案例本来就很少，而且计算死亡概率的时候，还要考虑其他相关因素。”兰文超不服气地说，“患者家属因为不了解，所以放大了隐患。我们是可以耐心向他们解释的。”

　　“如果只有胸腔镜一种选择，那当然只能去向患者家属解释。但我们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为微创而微创呢？”敬刚不以为然地说，“不管漏斗胸手术的死亡病例需要考虑多少因素，胸腔镜都在其中。这足以说明，胸腔镜本身并非避免风险的神器，并非不可替代的。如果传统手术能够更好的解决问题，也是应该充分考虑的。小陆，你说呢？”

　　陆晨曦看向庄恕。庄恕只是无声地对她比了个“说话”的手势，并不打算发表意见。

　　陆晨曦正准备说话，兰文超却抢先说道：“如果不使用胸腔镜，你们怎么做切口？要不是在剑突下，要不是靠近中线处。可对于漏斗胸来说，这两处是理想的选择吗？而我们现在使用胸腔镜来矫正漏斗胸，已经可以做到单切口……”

　　“拉倒吧！”黄睿很是轻蔑地说，“单切口？你们是治病还是炫技呢？只经过一个切口穿越纵膈的做法，是最冒险的行为！让病人冒着生命危险去追求小切口，你这也太本末倒置了吧？”

　　“你们给人家拉几条大口子，以后胸膛上就像几条狰狞的大蜈蚣在爬，这就是为病人着想了吗？”兰文超反唇相讥道，“上次陆老师做的那例微创主动脉夹层动脉瘤，为什么要那么冒险？不就是因为病人无法接受大面积的疤痕吗？医生面对的活生生的病人，他们的需求不单单是摆脱疾病而已。咱们除了尽力治愈他们，还应该给予他们人文关怀！”

　　“你要是连病都治不好，谈什么人文关怀？那些江湖郎中，最擅长人文关怀，把病人哄得服服帖帖的。但他们能取得医师执业资格吗？他们能解除病痛、延长人类整体的寿命、提高人类整体的生命质量吗？”黄睿冷笑道，“说你本末倒置，还真不冤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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