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舅舅家来医闹
陆晨曦不禁看了王印一眼——这小鲜肉对林欢还真是挺细心的。
林欢还是没说话，接过水，把药喝了。
“还需要输液。”陆晨曦平静地说，“你不想去妇科，就去急诊吧。那边我熟，可以帮你安排个清净的地方输液。”
林欢看了陆晨曦一眼，原本不打算开口，但过了一会儿还是生硬地说了句：“谢谢。”
“陆大夫，消炎之后，欢欢就不会肚子疼了吧？”林母关切地问道。
“难说。”陆晨曦尽量现在医生的角度对他们说，“我不想吓唬你们，但我刚才去找房主任问了，除了不孕，宫腔粘连还有可能导致周期性腹痛，发作时会比较难受。另外，导致闭经的可能性也很大。房主任说，很多病人都会以各种理由拒绝做粘连分离手术，但后来拖的时间越长，自己身体越难受，还是不得不做。可因为耽误了时间，粘连变严重，增加了手术难度和风险。所以，还是尽早做手术好。”
“很多女人终身都有妇科疾病，也都那么过来了。”林欢固执地说，“周期性腹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能忍。闭经，还省得每个月麻烦……”
“我真想把你这话当笑话听！”陆晨曦气愤地打断她，“连农村不识字的老太太都知道闭经不是好事儿，你这高贵优雅的艺术家反倒觉得是撞大运了？”
林欢也知道自己的话可笑，但她决不妥协，抿着唇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去做手术的！”
陆晨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气。林欢的固执她是充分见识了的，真和庄恕不相上下。不同的是，庄恕具备很高的科学素养，不会犯愚昧的低级错误，只是在处世哲学方面钻牛角尖；而林欢除了拥有音乐专业的知识以外，其他常识都很欠缺，科学思维更是一穷二白，简直比文盲还要难以沟通。
难怪庄恕曾经说：真希望林欢是另一个常立生，和他打一架来解决问题算了。
陆晨曦又想起庄爱华给的建议：少告诉林欢该怎么做，多问她想要什么，以及他们能为她做什么。
对付这个小姑子，实在是太修炼情商了！暴脾气的陆晨曦只得握紧拳头，用指甲抠住自己手心，强迫自己耐心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林欢愣住了。她以为陆晨曦会用尽各种说辞和手段劝她手术，而她只要一门心思拒绝就好。可这会儿陆晨曦竟然问了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问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晨曦又换了一种问法：“我能怎么帮你？”
“我……不知道……”林欢讷讷地说。
“那等你想好再告诉我吧。”陆晨曦也不逼她了，反正无论什么正义的道理都是鸡同鸭讲。
所有的防备都没有了用武之地，林欢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空虚。
“你再休息一会儿。然后咱们去急诊……”陆晨曦的话被门外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打断。
“表弟妹，我表弟不在吗？”张伦现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朝办公室里瞅着。他身后还跟着庄恕的舅妈曹月珍，以及两个陌生人。
陆晨曦真不想搭理这个人。但他身后的曹月珍毕竟是个长辈，不能太失礼。于是，她皱了皱眉，非常冷淡地说：“他不在。有事吗？”
“晨曦，你们给小斌舅舅开的是什么药啊？”曹月珍表情凝重地走进来问道。
“药有什么问题吗？”陆晨曦问道。
“我朋友卓博士，学医的，澳洲海归。”张伦带着那两个陌生人也走了进来。他指着其中一个小个子男人说，“我朋友说，你们给我爸开的药不对！”
“处方单给我看看。”陆晨曦严肃地说。
张伦把处方单递给陆晨曦，冷哼道：“我就说有问题吧。你们医生之间勾心斗角，拿我们这些生了病的亲戚当报复的对象。幸好我找了门路，要不然我爸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
“你嘴巴放干净点！”陆晨曦看了处方单之后严厉地说，“处方单我看了，我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你来说！”张伦对那个卓博士努了努嘴，傲慢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对待“朋友”。
“据我所知，张叔叔在小细胞肺癌手术之后，应该使用髓细胞生长因子，可你们只使用了顺铂和依托泊苷。”小个子卓博士摆出一副专家范儿，推了推眼镜说，“这种治疗方式，是不是太保守了？”
“你说的，是未发现淋巴结转移的患者的用药方式。而患者张淑明已经发现了淋巴结转移，是不适合使用GM-CSF类药物的。”陆晨曦冷笑道，“请问卓博士学医学的什么专业？连这写在《NCCN指南》上的浅显内容都会产生质疑？”
“我学什么专业的，不重要。”卓博士有些尴尬，但他很快掩饰了情绪，声色凛然地说，“重要的是，曹阿姨和张伦作为患者家属，对于张叔叔的治疗应该拥有更多的知情权。”
“张淑明的治疗我没有参与，我也不是他的主管大夫和主刀大夫的上级。所以，我没有解答他的病情的职责。”陆晨曦冷淡地说，“你们要询问什么，可以直接找主管大夫。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
“这是主任办公室吗？我还以为我走错地方了呢！”曹月珍造作地环顾着四周，扯着尖锐的嗓子说，“不管怎么说，庄主任也是我家亲外甥，我这亲舅妈到他办公室来，不仅连个座都不给，还得被赶出去。看来亲爹妈死得早的孩子就是可怜，长大了再怎么人模人样，也没有家教，所以找的老婆也不懂礼数。”
“亲爹妈死得早，怎么就没家教了？”林欢突然开口问道。她原本不是个会管闲事的人，可这会儿心里正没着没落的呢，听这些人进来自称是庄恕的亲戚，而陆晨曦又没否认，心里不禁疑窦丛生。毕竟她和庄恕是亲兄妹，这老太太说庄恕爹妈死得早没家教，其实也就是说到她林欢身上了。
陆晨曦不禁用手拍了拍脑门儿——林欢插进来，事情更乱了。
“我……我说我家外甥呢。”曹月珍不解地看向林欢。
“谁是你家外甥？”林欢冷冰冰地追问道。她心里一大堆莫名的邪火，冲谁发都显得没道理，这会儿好像找到了发泄口了。
“你亲哥哥庄恕，也就是曾经的叶小斌，是她丈夫张淑明的外甥！”陆晨曦阴沉地说。与其让曹月珍和林欢瞎扯，还不如她向林欢说清楚。
张伦听出了陆晨曦话里的信息，看向林欢问：“她是……妈，我那个表妹叫什么来着？”
“叫……”曹月珍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那个走丢之后就三十几年不曾提起过的小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叫叶南南！”陆晨曦讥诮地说。
“对，南南！”曹月珍点点头，不禁仔细打量着林欢的五官——确实和庄恕长得很像。
“我叫林欢！不是什么‘南南’。”林欢抗拒地皱了皱眉。
就在曹月珍和张伦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林欢又冷淡地质问道：“你们凭什么说我哥没家教？就因为我嫂子请你们出去？”
这话，又表明了她就是“叶南南”。
但这点对于曹月珍和张伦来说并不重要——因为他们没看到“叶南南”能带来什么好处。
于是，曹月珍不搭林欢的腔，张伦对卓博士使了个眼色。
“陆大夫，我们现在是想找庄主任了解一些情况。”卓博士对陆晨曦说，“能请他出面一下吗？”
“他在其他地方处理公事。”陆晨曦冷淡地说，“如果你们是要了解患者病情，应该先和主管大夫沟通。如果是有其他事情，就请等到他下班之后。”
“那我就明说吧。”卓博士自若地说，“虽然现在没有明显证据证明你们对张叔叔的治疗有失当之处，但曹阿姨和张伦存在这方面的担心，因为你们整个科室的态度太蹊跷了。”
“蹊跷？还整个科室都蹊跷？”陆晨曦冷笑一声，耸耸肩说，“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你们要不去医务处投诉我们整个科室吧。”
“又是去医务处投诉？”张伦讥诮地说，“你能想个新的花样吗？”
“正常渠道就这么一个。”陆晨曦烦躁地说，“还不满意的话，你们就只能转院了。”
“一个刚经历了重大手术的老人，竟然被责任科室的大夫威胁转院！”和卓博士一起来的另一个年轻男子嘲讽地说，“而这位大夫的丈夫，不仅是责任科室的主任，还是当事患者的亲属。这事儿，实在令人费解。”
“谁威胁谁了？”陆晨曦怒气冲冲地问道，“你谁呀？搬弄什么是非呀？”
“我是记者。”年轻男子理直气壮地说。
“记者就可以乱说话吗？要搬弄是非到外面搬弄去！这儿没人接受采访！”陆晨曦冷冷地用手指着门外。
“是患者家属联系的我。”年轻男子不以为然地说，“患者家属怀疑你们对患者区别对待，我有责任挖掘出事实真相。”
“患者家属说什么，就是什么吗？”陆晨曦冷笑道，“想找热点博眼球是吧？可惜我不想奉陪！你们如果不愿意通过正常渠道解决问题，我只能通知保卫处了！”
“晨曦，怎么了？”庄恕在办公室外就听到陆晨曦充满怒气的声音，急忙跑进办公室把她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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