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拒绝治疗权
脑残粉下了手术后，就乖乖地给“爱豆”打了电话，然后被爱豆领回了胸外科。
“晨曦。”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现在陆晨曦办公室门口，见到她就殷勤地迎了上来。
庄恕挡在陆晨曦身前，冷冷地对那男人问：“你哪位？”
他记得这个男人——任何觊觎陆晨曦的男人他都过目不忘。所以，他很清楚，这人就是那个曾经出现过一次、被他“亲走”了的“情敌”。
他相信，这个男人肯定也记得他。
“我……我是病人家属。”男人暂时找了个比较合适的身份定位。
“那请叫她‘陆大夫’。”庄恕一丝不苟地说。
“我还是她的朋友。”男人竟然不愿退让。
“你叫什么？”庄恕不客气地问道。
“我叫单向辉。”男人回答。
“没听说过。”庄恕极其冷淡地说，“她的朋友我都知道，其中并没有你。所以，请称呼她为‘陆大夫’。”
“晨曦……”单向辉的目光绕过庄恕，热切地看向陆晨曦。
“单先生，我认可我老公的说法。”陆晨曦明确地说。
单向辉愣了愣，尴尬地笑了笑，艰涩地说：“陆大夫，方便到我妈病房来一下吗？我想把她的情况问清楚一点。”
陆晨曦看了看庄恕。
庄恕牵起陆晨曦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我陪你一起去。”
“庄大夫这么有空？”庄恕戒备至极的态度令单向辉更尴尬了。
“她是我下级，更是我老婆。不管有空没空，于公于私，我都会在她需要的时候陪着她。”庄恕一改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直愣愣地说，“无私，她不愿跟你相处；于公，她又不能拒绝患者家属的正当要求。所以，我必须在场。”
“走吧。”陆晨曦牵着庄恕的手，率先朝病房走去。
进了病房，陆晨曦来到一个消瘦的老太太床前，柔声问道：“赵阿姨，吃晚饭了吗？”
“吃了一点。”老太太叹口气说，“你知道的，咽不下，老是想呕。”
陆晨曦点点头，指着庄恕对老太太介绍道：“这是我们科主任庄恕大夫，也是我丈夫。”
老太太愣了愣，脱口说道：“你……你结婚了？上次给我做手术的时候，不还单身吗？”
陆晨曦笑了笑，没多做解释，然后公事公办地说：“患者对自己以前的病情是比较了解的，现在也表现出配合治疗的意愿，所以我就当着患者本人的面陈述病情吧。”
“患者及家属有意见吗？”庄恕也公事公办地问。
“没……没有。”老太太盯着庄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单向辉，最后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单向辉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到老太太身边。
陆晨曦于是冷静地说：“患者赵俊娥，女，六十三岁，一年前于本院胸外科行根治性食管癌切除术。一周前，患者再次感到恶心和吞咽疼痛。今天到本院就医，胃镜显示距离门齿26至29厘米后壁有新生物，质脆，易出血，官腔狭窄，疑似食管鳞状细胞肿瘤。”
“转移了吗？”单向辉沉重地问。
“明天做完CT才知道。”陆晨曦保守地回答。
“应该转移了。”赵俊娥苦笑道，“这个病，只要复发，多半都会转移。况且，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还是有数的。”
“现在所有的猜测都没有意义。”陆晨曦温言道，“还是等具体的检查结果出来，再做判断吧。”
“我妈今年开始心脏也不太好，所以才把放疗给停了。”单向辉担心地问，“她的情况，还能开刀吗？”
陆晨曦神情凝重地看了看庄恕。庄恕平静地回答道：“心脏问题，只是食管手术的一个障碍。而放疗可能造成的胸腔粘连，才是再次手术时最大的风险。”
“那……怎么办？”单向辉有些慌了，“化疗和放疗，都做不了。手术如果也做不了……”
“现在还没有充分的检查结果来支持关于病情治疗的讨论。”庄恕以专业的口吻说，“请先耐心配合检查吧。”
“晨曦，你的手术水平，我们是信得过的。”单向辉对陆晨曦说，“我相信，只要是你给我妈妈做手术，我妈妈就一定有康复的可能！”
“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再说吧。我不是神仙，不能给你们任何承诺。”陆晨曦只能如此回答。
“怪我自己。”赵俊娥语气酸楚地说，“如果我能改掉一些饮食习惯，或许就不会这么快复发了。唉，人都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哟。”
陆晨曦刚想安慰两句，就听一个小护士在门口焦急地喊道：“庄主任，急诊严重胸外伤。张默涵大夫请求您支援！”
“我知道了！”庄恕神色一凛，对陆晨曦说，“我得马上去！”
他真想一直守着陆晨曦，不让任何一个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靠近她。可现在，他必须去工作！
没有人比陆晨曦更懂庄恕。
知道他的为难，她柔声道，：“你快去！这儿也说完了，我再交待两句就去急诊帮忙。”
庄恕点点头，就大步迈出了病房。
陆晨曦这才转过头对赵俊娥安慰道：“赵阿姨，对于这个病，您也是有所了解的。所以，我相信，和一无所知的患者比起来，您并没有乱了分寸的恐惧。”
“还乱什么分寸呀。”赵俊娥苦笑道，“要不是你去年为我做手术，我这一年多，就算还活着，生命质量也会很差的。现在想想，这一年多，没什么特别的痛苦，算是命里赚到的了。”
陆晨曦淡笑道：“那您就放宽心。先配合检查，等结果全部出来了，咱们再想办法。”
“这一年多，我一直就盼着向辉的工作能有不忙的时候，腾出时间，好好追求你。”赵俊娥遗憾地说，“没想到，你都结婚了。”
陆晨曦不想和他们多聊私事，于是干脆地说：“您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单向辉说着就挨到陆晨曦身后。
“不用了。你照顾你母亲吧。”陆晨曦急忙疏离地和他保持距离。
“就送到门口。”单向辉失落地说，“我顺便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陆晨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挨着墙说：“那你走前面吧。”
单向辉无奈地点了点头，率先朝病房外走去。
出了病房，陆晨曦冷淡地说了声“再见”，就朝单向辉的反方向走了。
“晨曦，你等一下。”单向辉竟然追了上来。
“还有什么事吗？”陆晨曦有些不耐烦地问。
“他……对你好吗？”单向辉的声音隐含着痛苦。
陆晨曦知道他说的是庄恕。
庄恕对她当然好！
但这是她的私事，她根本没必要对不相干的人说明。
于是，她郑重地说：“我不认为我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义务。也请你不要再过问我的私人问题。”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单向辉苦笑道。
“就算我们曾经可以算作’朋友’，也只是交情很浅的朋友。问这种私人问题，同样是不合适的。”陆晨曦严肃地说，“我能回答你的问题，仅止于医患之间。再见！”
不管她走得多么决绝，她最终都要面对一个打翻了醋坛子的庄恕。
这个晚上，醋意横生的庄大教授又对她进行了漫无边际的跨学科教育，然后就是疯狂的“采阴补阳”。
事后，陆晨曦瘫在床上问他：“妖精，你是不是泡在醋里修炼成精的呀？醋劲儿这么大！”
庄大教授看着书，背挺得笔直，傲娇地哼了哼，不接话。
他今天看的是一本哲学著作——马丁·布伯写的《我与你》。
“以后怎么办啊？”她苦着脸说，“难不成，老太太出院前的每一个晚上，我都要被你压在床上凌迟？”
“这主意不错。”庄恕翻了一页书，酷酷地抬了一下眼皮。
陆晨曦不说话，等着他说正经的。因为她知道——他一定有主意。
果然，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看情况吧。必要的话，你拒绝治疗他母亲。咱们科有很多能够胜任这个病例治疗的医师，不会耽误病情。”
“拒绝治疗？”陆晨曦坐了起来，神情凝重地说，“这不好吧？就现在的医患关系，医生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拒绝治疗，都会被千夫所指。”
“患者家属如果对医师的态度过分不尊重，医师当然有权利拒绝治疗。”庄恕凛然道，“医师也是人，有基本的人权！”
“这基本的人权，连法律都没有为医师们保障。”陆晨曦嘲讽地笑道，“每次遇到类似医患纠纷，律师们索引法律条文，都找不到明确支持医师拥有拒绝治疗权的内容。官司打来打去，黑白是非越来越模糊，到头来还是医患关系再次受到伤害。”
“行业法规虽然没有明确医师的拒绝治疗权，但至少宪法是明确了所有公民的基本权利的。”庄恕冷笑道，“咱们的医院新文化不是’体面地奉献’吗？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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