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庄陆出名了
“你这是假公济私，还是假私济公？”陆晨曦瞅着他。
“咱们的公和私，本来就没有清晰的边界。”他不以为然地说。
陆晨曦又滑进被窝里，突然之间了无睡意。她有点担心意气用事的效果未必会好，毕竟她是首诊医生，应该对患者负责到底。但庄恕说得没错——赵俊娥不是非她陆晨曦治疗不可；她的权益，也应该得到保护。
她现在只希望单向辉不要对她纠缠不清。可醋坛子庄恕又会如何定性“纠缠”呢？她真不想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和庄恕发生争执……这么一想，她又觉得不做赵俊娥的主管医生，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欸，你看这样行不行？”她伸手戳了一下庄恕，和他商量道，“咱们也别说什么‘拒绝治疗权’了。明天你直接把赵阿姨的主管大夫换成李老师吧。他在治疗食管癌复发方面，本来就比我有经验很多。”
“你觉得患者家属会同意吗？”庄恕冷笑道，“人家明说了的，就只信任你的手术水平。你倒是说说，我给更换主管大夫的由头是什么？”
陆晨曦想了想说：“就说我忙不过来。”
“你是首诊大夫。忙不过来的说辞，谁会接受？”庄恕挑眉道。
陆晨曦无可辩驳地眨了眨眼，再想了想说：“要不派我去上海或者香港考机器人的操作资质吧。网上考试的模拟题我看了，过关肯定没问题。”
庄恕放下书，有些生气地瞪着她说：“就因为要躲避一名普通患者，你就丢下手头的所有工作，狼狈地逃到外地去？陆大夫，咱们做事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根本没必要这么不上台面。”
“我不是想逃，只是想避免冲突。”她解释道。
“有些冲突根本不应该避免，而应该亮剑。”庄恕不屑地说，“我来仁合的第一天，你接诊的那个程慧英，冲突成什么样了？你可没想过要避免。”
“我那时不是不懂事嘛！”陆晨曦哭笑不得地说，“在庄教授这大半年的悉心教诲下，我才提高了思想觉悟呀。”
“你跑偏了去提高，还不如原地踏步。”庄恕没好气地说，“医生，不是‘医奴’。这个患者家属给你和我带来的困扰已经超出工作层面了，我们为什么要忍气吞声或者落荒而逃？以牺牲自己基本权益的方式去向患者及家属表达善意，这是助长医患之间的歪风邪气。这种思想觉悟，有什么必要提高？”
“行了行了。你的大道理再冠冕堂皇，其实也不过是在吃醋而已。”陆晨曦也没好气了。吃醋这事儿，要是一直不依不饶，就没那么可爱了。
庄恕不说话了，赌气地背对着她继续看书。
陆晨曦看他还来劲了，心里也更不舒坦。索性也把身体转过去，和他来了个背对背。
不一会儿，庄恕合上书，关了灯，躺了下来。
陆晨曦知道他是平躺的，因为她背后的被子被掖住了，不再空荡荡的。
难道他们又吵架了？就为了一个喜欢她的患者家属？这也太不值当了！
陆晨曦感到委屈，因为她自问真的没做任何不合适的事啊！
她正自怜着呢，庄恕就侧过身，把背对的她搂进怀里。
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加往后靠，和他贴得密不透风。
他习惯性地抚摸着她胸前的柔软，然后平静地说：“你是副主任医师，有足够的临床诊治自主权。这个患者该怎么处理，你有权自行决定。我不会再干涉。”
这是真话还是气话？陆晨曦一时拿不准，所以没接话。
庄恕也不说话了，用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就合上了眼。
“老公……”夜色里，她轻柔的声音像投进镜湖里的小石子，“叮咚”一声，泛起涟漪。
“嗯……”他没有睁眼，慵懒地应了一声。
“有件事儿，咱们说好，好吗？”她握住他的手。
“你说。”
“咱们为医德医风吵架都没关系，但咱们不要为感情里的他者闹不愉快，好吗？”她小心地说。
“嗯。”
得到他的回应，她胆子大了些，没那么担心俩人会吵架了。于是，她又说：“你假‘吃醋’之名，和我各种滚床单，是咱们之间的感情调剂。到这一步，就好了。感情里，只有你和我。其他人，都不该有任何分量，自然也不足以令咱们争吵。对不对？”
“嗯。”
“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不服气？”她一边说，一边想转过身去看他，却被他钳制着不能动弹。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乐了，咯咯笑道：“平时都是你教育我。这会儿被我教育得无可辩驳了吧？”
他沉默地松开了她，使她如愿转过身面对他。
夜色里的他，闪着隐晦而危险的光。
怕死不是陆晨曦。她虽然心里有点发毛，气势却绝不低落。她拍了拍他的脸，俏皮地说：“道理，你比谁都懂。不过，遇到事儿了，很难知行合一。今天，我的表现比你成熟吧？”
“话多！”他嘟囔了一声，直接用热吻把她的嘴堵住。
她热情地回应他。
在单纯的两人世界里，他做什么，她都不反对。
这话，似乎说得有点满了——当她累得只想睡觉，他却还要唠叨的时候，她是坚决反对的。
可惜，反对无效。庄教授在完成了新一轮“采阴补阳”之后，义正言辞地说：“你说我没有‘知行合一’，我要说明一下。”
“哎呀……睡吧！”她哀怨地说。
“说完再睡！”他固执地说，“我今天看的这本书，可以作为指导咱们关系的方法论。”
他看《我与你》，原本是想借着犹太哲学家的“关系本体论”学说去说服Ryan的。但他后来发现，这本书的观点，对于他和陆晨曦的关系也很有参考价值。
“庄教授……我错了！我就不该对您提什么’知行合一’。”陆晨曦把头蒙进被子里，求饶道，“我道歉，我认怂，咱们睡吧！”
“既然认怂了，就别做无谓的反抗。乖乖儿听我说。”他有些恶作剧地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
她捕捉到他促狭的目光，气呼呼地说：“你故意的！”
“就两句。”他把她捉进怀里，认真地说，“书上的意思是，世界的本体其实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但这种关系是只能偶尔进入的瞬间。其余时刻，咱们之间都只是’我’与’它’的关系。也就是说，我爱你，可我和你在一起时，情不自禁地带着预判和期待，想要你听我的，按照我的意愿来，否则我就不高兴。这其实是忽视了’你’的主体性，想把你变成’它’。”
“听不懂。”她摇头道，“说好就两句的！”
“好。第一句：我不该干涉你的诊治自主权，我向你道歉。第二句：书上的道理，是在咱们争论之后我才想通的，所以不存在我‘知行不合一’的问题。”他一本正经地说。
陆晨曦的脑子转了几个弯，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为不尊重她的工作主体性而道歉。说得更直白一点——他是为自己今天吃醋吃过了而道歉。
真是个矫情的家伙！
不过，勇于道歉的家伙，再矫情，她也是喜欢的。
于是，她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笑道：“听懂了。睡吧！”
一夜好梦的两人在第二天的大早上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徐岱巍和胡锴亭。
“做早饭了吗？”徐岱巍进门就咋呼，“没做的话，就多做点。我们俩蹭一顿。”
“你不是只吃外卖的吗？”陆晨曦正在厨房里忙活。
“要我自己做，我当然就吃外卖了。能蹭家常饭，外卖就见鬼去吧。”徐岱巍俏皮地笑道。
“你俩可真够恩爱的。蹭饭都合体蹭。”庄恕笑道，“同居生活还好吗？”
“你可问到点子上了！”胡锴亭激动地说，“你们知道，咱们徐大院长邀请我同居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吗？”
“他的充气娃娃坏了，拿你当替补？”陆晨曦大咧咧地说。
“比这还要龌龊！”胡锴亭气愤地说，“他是拿我当挡箭牌，拒绝人家汪大夫来串门。”
“干嘛不让汪蓉去串门？不是在跟人家传绯闻吗？”陆晨曦想了想说，“别说，这段时间咱们徐院长似乎真对汪大夫更冷了……”
“人家汪大夫给他做好了饺子端到楼下，他带着我下去，说家里有另一个单身男性住，乱糟糟的，不方便接待女士。”胡锴亭挤眉弄眼地说，“就连饺子，都是我接的。他给人家说，我在美国一直馋饺子。总之，汪大夫的绵绵情意，他全用我去挡了！”
“好感一直止于好感，就是没有进一步发展的缘分。”徐岱巍自若地说，“既然如此，就不能耽误人家嘛。”
“得了吧。除了Jessica，你能跟谁发展出好感之外的缘分！？”胡锴亭撇了撇嘴。
徐岱巍不接话，走进厨房问：“有需要本院长打下手的吗？”
“去冰箱里再拿几个鸡蛋。”陆晨曦不客气地说，“不知道你们要来，没太多食材。就用楚珺妈妈做的酒酿煮荷包蛋吧。”
“看来你们两口子是真不知道我们为啥来蹭饭。”胡锴亭突然下了个奇怪的结论。
“为啥？”庄恕不明所以地问。
“来通知你们——你们俩，连同整个胸外科，在网上出名了！”徐岱巍笑道，“收红包，拿回扣，职场宫斗，什么负面形象都占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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