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存量和增量
“嗯。你听一听就好。”陆晨曦再没有多说。
胡锴亭明白陆晨曦的意思，沉声道：“放心。”他当然不会跑到李洋漾跟前去咋呼，不会去当她的心灵导师。对他人过往苦难最用心的怜悯，就是佯装不知。
“这糯米圆子怎么煮的？一点都没有和酒酿的汤水浑在一起。”庄恕适时地岔开话题。
“哈哈，不懂了吧。”徐岱巍也配合地嘚瑟，“先用白水煮，煮熟后放凉水里过一遍，最后捞起来放酒酿里，就清清爽爽了。”
“也就是说，要想所在环境不变成一锅浑水，就不要什么都从一个锅里熬出来，而是要引进已然成熟的东西。”庄恕若有所思地说，“进一步讲，就是要把存量变成增量。”
“你这脑洞……开得太大了！”徐岱巍差点被庄恕的话呛得咳嗽，他小心地咽下嘴里的糯米圆子，点头道，“不过，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这……有什么言下之意吗？”陆晨曦不明所以地问。
“言下之意就是，我赞成报警。”庄恕搅着酒酿汤水，淡然地说，“以前遇到事情就总是医院忍气吞声，除了模糊是非曲直以外，也没见医huan关系清爽一点。久而久之，变的是治病救人的味道。既然如此，何不试试法制的作用？”
“我也是赞成报警的。”胡锴亭有些迟疑地说，“不过，这事儿涉及到你舅舅家。你那表哥，提供录音给人造假，也是要负一定法律责任的。”
“他是成年人，应该负。”庄恕不为所动地说，“我原本不想落人口实，所以想圆融地处理和他们的关系。可我不能圆融成一颗软蛋吧。”
“那就报警！这门亲戚，做不成最好！”想到要和张淑明家撕破脸，陆晨曦心里其实很痛快。
“但张淑明毕竟还在围手术期，咱们还是把矛头对准那两个自媒体。省得节外生枝。”徐岱巍周全地说。
“放心。我到了医院就去找他们谈话。”庄恕冷笑道，“事情闹这么大，他们肯定也措手不及。只要咱们不重点追究他们，相信他们也不敢再不依不饶。”
“那就说定了——先报警，然后开新闻发布会。”徐岱巍看了看庄恕，笑道，“新闻发布会，你参加吗？”
“我虽然是当事人，但我没有什么需要对社会交代的。”庄恕摊手道，“我会请沈教授或者杨教授代表胸外科出席的。他们比我有经验。”
“看吧。”徐岱巍啧啧笑道，“吩咐我报警，让我抛头露面，你自己躲在幕后运筹帷幄。你就是这么当我的助理的。”
“有哪里不合适吗？”庄恕挑眉问道。
“你要是真想一直享受做军师的感觉，就留神着替我物色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否则，我倒台的时候，一定会使尽手段把你推上去！”徐岱巍认真地威胁。
陆晨曦突然看了胡锴亭一眼，看得他心惊肉跳，急忙叫道：“看我干啥啊？我可没有当院长的野心。我还想在这儿干几年就回去做科研呢！”
“这儿就咱们四个人。我听到他俩对话，自然而然地把你看成现场唯一的候选人，这很合理呀。”陆晨曦辩解道。
“就算是在现场随便找候选人，也不止我一个吧。你陆大夫难道不算？”胡锴亭把她拉下水。
“我还真不算。”陆晨曦得意地说，“不信，你问他俩。他俩都不认为我是当院长的料。”
“我更不是料了。”胡锴亭撇清道，“你好歹是在仁合成长起来的，我可是个外来户。”
“庄大主任不是说了嘛，要清理存量，引进增量。”陆晨曦幸灾乐祸地说，“徐院长也是外来户，直接空降做了院长。你要是干个几年再当院长，那也算是从基层做起的。而且，你也说过，只要有晋升渠道，你相信自己能在仁合当领导。”
“我说的是职称，是手术团队的领导。混个科室的病区主管，也就足够了。”胡锴亭认真地说，“我还想有时间精力享受生活呢。”
“你们这对话，要是让老吴和老王他们听到，不知道多心塞。”徐岱巍笑道，“人家都为院长宝座挤破了头，你们却像它是茅坑一样嫌弃。”
“就算它真是个宝座，我也没兴趣。”胡锴亭耸耸肩说。
“你现在，还真算不了这宝座的候选人。”庄恕见他面露喜色，又补充道，“以后嘛，就未必了。”
“我没有全局观的，这点你很清楚。”胡锴亭紧张地说。
“你不需要有，你的军师有就行了。”徐岱巍坏笑道。
“你们别吓我！”胡锴亭惊恐地说，“你们胆敢把坏主意打到我身上，我就逃回美国去！”
“行了。收拾收拾上班吧。”庄恕站起来收拾餐具，“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
四人收拾妥当，分两部车来到医院的时候，庄恕和陆晨曦在门诊大楼前遇到了林欢和林母。
林欢今天还需要输液，陆晨曦昨天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所以，见到她，也不算意外。
“庄大夫，陆大夫。”林母客气地同两人打招呼。
“嫂子。”林欢却只叫了陆晨曦，而没有管庄恕。
庄恕也懒得生气。他跟这个亲妹妹不对盘的事实，他早就接受了。
“不叫你哥？”陆晨曦却要锱铢必较。
林欢倔强地咬着下嘴唇，就是不肯开口。
陆晨曦无奈地叹口气，说：“急诊那边昨天我就打点好了。你们直接过去输液就是了。”
“网上的文章我看了……”林欢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看向庄恕，“我真没想到他们会断章取义。不管你信不信，我必须声明，我昨天对他们说的话，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绝对没有串通他们来整你！”
林欢的话有点含糊不清，但庄恕和陆晨曦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昨天“曲线救兄”的话，被自媒体裁剪后，变成了她指证庄恕把艾滋病人和正常病人混淆诊治。
“我根本就没想过你会串通别人来整我。”庄恕面无表情地说，“你还不至于为一个不愿相认的哥哥花那么多心思！”
林欢愣了愣，生硬地点头道：“嗯。”
这兄妹俩，非得把天聊死嘛？陆晨曦不禁翻了个白眼。
林母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打圆场说：“欢欢其实很担心这件事让你们受大众冤枉。”
“阿姨，你放心吧。我们已经报警了的。”陆晨曦解释道，“网上的那篇文章，基本没有事实，纯粹是诽谤。庄恕对艾滋病人的救治，也是完全符合规范的。这些，我们都会通过法律渠道向社会证明。”
“那就好。那就好。”林母急忙点头。
林欢没有说话，但神情明显放松了。
“你们快去输液吧。我们也要上班了。”辞了林欢母女，陆晨曦就跟着庄恕来到胸外科住院部。
“晨曦！”单向辉站在医师办公室门口，见了陆晨曦就急忙迎上来。
庄恕松开陆晨曦的手，直挺挺地朝自己的主任办公室走去。
“欸，你干嘛？”陆晨曦狐疑地抓住庄恕。他不吃醋，不守着她，她反倒不习惯了。
“咱们说好的。你是副主任医师。”庄恕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从容地转身走了。
说“从容”，其实是假的。他心里快酸死了！他一边走着，一边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对话。
只听陆晨曦冷淡地问：“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有自媒体中伤你。你……还好吗？”单向辉关切地声音听得庄恕咬牙切齿。
“不劳费心。还有其他事吗……”庄恕越走越远，陆晨曦的声音他最终听不清楚了。
他真想停下来，倒退几步，然后趴在墙边，仔细听个究竟。
更甚者，他想迈开大长腿儿，走到单向辉跟前，揍他几拳，啐他几口，再恶狠狠地说：“再敢缠着她，老子就弄死你！”
光是这么YY，他心里就爽极了！
可他是庄大神啊……他矫情，他自己说了要尊重陆晨曦的诊治自主权的，他现在就必须装大度！
真是作死了！
庄恕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坐到办公桌前，继续YY把单向辉千刀万剐的情形。
没想到，他庄恕也有如此diao丝心态的时候！
但老天爷似乎不忍心让踩着七彩祥云回来的他如此落魄——
“庄主任，陆大夫和病人家属争执起来了！”一个小护士慌张地跑到他办公室门口喊道。
庄恕马上朝外面跑去。
跑出办公室，放眼一看——陆晨曦竟然是在和单向辉争执。
“怎么了？”庄恕装不下去了，急匆匆跑到陆晨曦身边，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庄主任！”陆晨曦愤怒地说，“我正式拒绝治疗患者赵俊娥。请你安排其他医师接替我的工作！”
庄恕惊讶地扭头看着她，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欢呼，表面上却得镇定地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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