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傅博文是婚恋老菜鸟

　　傅博文又对陆晨曦说：“另外，市里在修订《女职工劳动保护办法》，你谢阿姨觉得你这个事也是个应该关注的典型。所以，妇联会给予你支持的。”

　　“我不想做什么社会典型，我只想这些破事儿不要被放大，快点儿烟消云散，我好安心治病！”陆晨曦懊恼地说。

　　“有些破事儿，咱们要自己把它看小。”傅博文淡笑道，“这是我这几个月最大的感悟了。”

　　陆晨曦愣了愣，随即想到傅博文现在在网上面对的各种指责，不禁叹气道：“您是英雄。我要是受您现在的这份委屈，我早就不干了！”

　　“你如果到了我这年纪，发了科普的愿，你也不可能退缩的。”傅博文摊了摊手说，“况且，我没什么输不起的。”

　　“上周的节目，您说的话，确实把一些人得罪大发了。就连我妈都说不容易接受您的观点。”陆晨曦无奈地说，“我妈在天文台工作，好歹还是有点宏观视角的。她都觉得您的话不中听，其他的环保人士、爱心人士，更是要大骂您冷血了。”

　　在上周播出的电视节目里，作为常驻嘉宾的傅博文说了几句关于动物保护的话。网上流传最广的是他说的：“人类如果把人文关怀用在动物身上，把动物当成人，去解读它们的情感和境遇，不仅是小情小爱，小打小闹，而且会造成很多资源的浪费。”这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分解读的，因为大多数观众也听不懂。

　　傅博文为了让观众明白，他就举了例子：“比如咱们觉得母螳螂受精后吃掉公螳螂，很残忍。这其实就是多动物怀有的一种莫须有的人文关怀。”这个例子，倒也无伤大雅。但还是有很多观众不知道母螳螂会吃公螳螂的，所以还需要更贴近生活的例子。

　　于是，傅博文举了个更接地气的：“再比如很多人觉得狗是人类忠实的朋友，所以人不能吃狗肉。这种情感因素，就导致了以玉林地区为代表的很多地方的社会资源浪费。其实，对于人，尤其是现代都市人该不该吃狗肉，更应该从检疫方面去理性看待。”

　　这话，云淡风轻地引起了轩然大波。节目播出当时，网上就不断有人骂傅博文冷血，不近人情，自认为医术高超就藐视生命……节目播出一段时间后，也有有识之士站出来力挺傅博文，但即便是大V的话，也迅速被淹没在网民的唾沫海洋里。

　　其实，傅博文在节目里一再强调的观点是：“保护动物，应该站在全景的角度去看，不是简单强调保护某一类动物，而是要保护生物的多样性！损失生物多样性，就等于损失了机会和可能性，这才是真正的危机！”

　　可惜的是，他虽然在节目里把这个观点强调了五次之多，看节目的观众却似乎充耳不闻，网上的热烈讨论里也鲜少有人提及。网友们不关心长时间跨度的生命演化，不关心下一次随机的全球自然灾害会造成什么生态格局，他们只关心呆萌的汪星人，只关心自己的“善良”被藐视。

　　“我现在已经被骂得刀枪不入了。”傅博文轻松地说，“还记得第一次在节目里被骂，我委屈得几天晚上睡不着，守在网上看人家说什么。越看越生气，想回骂，又知道自己必须噤声，太煎熬了。现在，只要网友们不真的跑来揍我一顿，我就可以把他们的谩骂当膜拜。总得有人为科普率先不要脸嘛。”

　　“那谢阿姨能理解您吗？”庄恕有些担心地问，“尤其是上周的言论，可能她所在的语境里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

　　“是呀。”陆晨曦说得更直白了，“动物权的声张和女权的声张，在历史上几乎是同步的。所以很多人在实际的公益操作里，都把动物权和女权相提并论。您的话，也确实被一些好事者发挥到不尊重女性的话题上了。虽然这种发挥很离谱，但毕竟是客观存在的，对谢阿姨的工作，可能有不好的影响。”

　　傅博文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这方面，倒还好。毕竟谢娆懂医，所以也具备基本的科学思维。就算周围有人瞎扯，她也能明辨是非。但在更偏哲学和政治的话题上……我和她的分歧是很严重的。”

　　庄恕和陆晨曦互看了一眼。傅博文肯在他俩跟前诉说家庭矛盾，可见这矛盾对他的困扰确实很大了。

　　“傅老师，您跟师娘吵架了？”陆晨曦小心地问。

　　“没有……但有些问题，不能碰。一碰，伤的就是感情。”傅博文有些沉重地说。

　　“不至于吧？”陆晨曦根本想象不出夫妻间如果存在不能碰触的分歧，还能怎么相处。她和庄恕，时不时吵吵闹闹，但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话题。要是有，那得过得多累呀！她看了看庄恕，庄恕眼神里耶透露出类似的信息。

　　傅博文想了想问：“晨曦，你觉得我尊不尊重女性？”

　　“当然尊重啦！”陆晨曦毫不犹豫地真心回答，“在外科领域，女性之所以少，就是因为很多前辈都不认为女性能干这一行。尤其像我这种，性格本身就不理性的……要不是您没有性别成见，一直栽培我，给我机会，我怎么能够成长到现在！”

　　“我原本也以为我是尊重女性的，但我确实反对为声张女权而刻意混淆性别的□□思想。天性上的男女有别，是应该作为生物事实和社会事实被尊重的。我想，我这说法，你们都认同吧？”傅博文叹气道，“可和谢娆相处，就得把对待女性权益的态度抽筋剥皮，做全方位的深入解剖。这样解剖下来，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是圣人！”

　　“这是人之常情呀。谁的道德都经不起抽筋剥皮的。”陆晨曦说，“谢阿姨应该知道这道理呀。”

　　“其他事儿，她都明理。但女权，是她的信仰。她拒绝在这事儿上讲理。”傅博文苦笑道。

　　“其实，这事儿，对于您来讲，并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吧？”庄恕淡笑道，“我觉得杨叔叔说得对，既然娶了人家，您就该在家里认点怂。”

　　“那你怎么没对我认过怂？”陆晨曦抓住他的话柄问。

　　“我没有吗？”他睨着她。

　　好吧，陆晨曦必须承认——庄恕是经常对她认怂的。只是他很矫情，又很腹黑，所以认怂都认得很隐晦。不过，如果他不认怂，以她的火爆性子，两人只怕每天都会鸡飞狗跳，哪里来现在的郎情妾意呀。

　　想到这里，陆晨曦深以为然地对傅博文说：“傅老师，我觉得庄恕和杨老师说得对。您呀，在医学上是大专家，在婚恋上，真的是只老菜鸟。女人其实并不是真要你做她的队友，更不是要你给她解决方案，而是希望你能哄她，宠她。您说，女权这种事儿，师娘再偏激，对你们的生活又能有多大影响？你俩出门，还不都是她挽着您的手。我也没见她因为女权意识作祟，就要您小鸟依人地挽着她的。”

　　陆晨曦最后一句话太有画面感，听得庄恕和傅博文都忍不住笑了。

　　“我确实是只老菜鸟。”傅博文有些难为情地说，“在夫妻相处这方面，还是你们小年轻有大智慧。”

　　“您就别想那么多了。”陆晨曦笑道，“还有两个多星期就举行婚礼了。你就安心当新郎倌儿吧。”

　　“可说好了——到时候，你们俩得作为我的女儿、女婿去招待宾客。”傅博文的语气开朗多了。

　　“您不让我们参和，我们才要抗议呢。”陆晨曦俏皮地说。

　　“我去院办了。”傅博文站起来说，“一会儿要开新闻发布会，我和Da　vid都出席。”

　　这个新闻发布会，原本是要对自媒体造谣一事对社会交代。可媒体的焦点却集中在了今天早上陆晨曦行使“拒绝治疗权”的事儿上。

　　正如傅博文所说，在媒体眼里，坏消息就是好新闻。所以，现场媒体都自发地把这件事儿往坏处引，提出的问题既尖锐又有误导性。

　　不过，真正在这场新闻发布会上发放异彩的，是第一次面对大众媒体的仁合新院长徐岱巍。

　　徐岱巍的神口才可谓“仁合一宝”，但之前只在内部流传。这一次，口灿莲花的徐院长舌战众媒体，演绎了公共卫生领域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套路，也趁机宣传了仁和医院的新文化——体面地奉献。

　　但这个口号是逃不过媒体的责难的。有媒体就直接问：“你们强调医生要‘体面地奉献’。那请问在这个设定里，你们置病人于何地？”

　　这是个很刁钻的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可能加剧医患矛盾。

　　不过，徐院长的神口才可不是盖的。他的回答是：“体面的医护人员，服务体面的病人。体面的病人，需要体面的医疗服务。我们医院文化的设定前提，就是首先认可了所有的病人都是体面的！难道你们媒体朋友觉得有哪一类病人是不体面的吗？这种蔑视病人的情绪，对于专业的医疗人员来说，太荒唐可笑了。”

　　如果媒体以为徐岱巍只会借力打力，那就太小看这位新院长了。紧接着，他站到了道德制高点，给了现场媒体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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