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贵了，才体面
庄恕和陆晨曦都露出了无辜的表情。不管徐岱巍和庄慈之间还有多少隐秘的感情，庄慈都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徐岱巍的事，没必要刻意让庄慈知道。
“我……我就是跟她聊天的时候提了一下。哪知道她会暴燥呢。”胡锴亭心虚地笑道，“她臭骂你什么了？”
“骂我没脑子，骂我懒，骂我整天只知道凹造型，堕落成了弱鸡，骂我丢人丢到太平洋的另一边儿了。”徐岱巍无力地说，“你小子肯定是添油加醋地给她说的。”
胡锴亭轻蔑地撇撇嘴说：“就你这样子，我还需要添油加醋嘛？我已经够轻描淡写了。”
知道徐岱巍和庄慈关系的人都听得懂，庄慈的这番责骂里是隐藏着很多信息的。只是，谁也没有点破这些信息的必要。
“院长，我觉得吧，您挨打这事儿，应该让全院都知道。”李洋漾建议道，“您看，我和楚珺知道了，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其他同事，肯定和我们一样。如此一来，您多得人心呀。”
“算了吧。”徐岱巍挥挥手说，“虽然我不怎么要脸，但也不想在同事跟前贩卖自己的可怜。”
“可洋漾说得也对。这确实是凝聚人心的好办法。”胡锴亭由衷地说。
“苦难故事都能凝聚人心。但这种故事最好只是历史，所以让老教授们去尽情发挥就好了。”徐岱巍指着自己的大花脸说，“咱们的医院文化是‘体面地奉献’。院长都被患者家属揍成这副模样了，大家还能感到什么狗屁的体面！”
“这倒也是。”思想尚且稚嫩的李洋漾很快接受了徐岱巍的说辞。
“你这副尊容，其实也是有用处的。”庄恕意味深长地说，“趁此机会，把该铺的路多铺一点。”
“庄大神这可是要压榨我所有的利用价值呀！”徐岱巍嘻嘻哈哈地说。
“你俩说人话！”陆晨曦不满地轻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让他去党政部门装可怜。”庄恕笑道，“他这狼狈样儿，会激起领导们的怜爱之心的。”
“你老公够损的吧？”徐岱巍对陆晨曦笑道。
“我老公够英明！”陆晨曦自动变身“护夫狂魔”，“魏副市长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感叹医改不易，从而推动政策上的支持。如此一来，受益的可是整个嘉林卫生系统。”
“嗬！开启护夫模式后，政治觉悟都立马提升了。”徐岱巍吃了两口菜说，“你们家的菜味道不错啊。看来以后我要经常来蹭饭了。”
“Leo和洋漾做的。”陆晨曦看了看楚珺，问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我在认真吃洋漾做的菜呢。”楚珺红着脸，像是在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抓到了一样。
“拉倒吧，你就没怎么吃！”李洋漾不满地撇了撇嘴。
“我……我吃着呢……”楚珺低着头，像是要哭了一样。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像是比挨了揍的徐院长还委屈呢！”李洋漾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招惹她了。
楚珺哀怨的气场把饭桌上的气氛拉低了很多，其余五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一会儿就把晚饭吃完了。
“陆老师，快把你们家的黑科技咖啡豆拿出来尝尝呗。”李洋漾放下碗筷就开始叫嚷，“我要品鉴一下，看看和星爸爸家的拿铁比起来，哪个更好喝。”
“你这话，把你们庄主任雷得脸上全是黑线了。”胡锴亭哈哈大笑道，“星爸爸家的拿铁，用的是拼配商业豆，里面多数是最廉价的罗布斯塔豆，烘培也是大锅饭，有标准，没讲究的。而庄主任家的，不单是阿拉比卡豆里面的精品，而且杯测肯定在90分以上，烘培，更是讲究到了极致。这两者之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听不懂。”李洋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什么黑科技咖啡豆？”徐岱巍好奇地问。
“洪都拉斯新培育的Icatu，采用双控制益生菌发酵的特殊处理方式，通过控制咖啡豆里的ph值和含水量来呈现丰富的水果调性。”庄恕取出一袋咖啡豆，对着徐岱巍晃了晃。
徐岱巍接过咖啡袋看了看，然后问：“就是你姐参与资助的那个w-3项目？”
”嗯。“庄恕不禁看了徐岱巍一眼——这家伙对庄慈的情况未免太了解了。
徐岱巍看出了庄恕的心思，笑道：“我和你姐，总有些共同的朋友。”
“这款豆子，无论是品种培育还是生豆处理，都算得上是运用了最前沿的人类技术。”庄恕淡笑道，“以前我们都爱喝埃塞俄比亚的豆子，纯粹的大自然恩赐。可这款完全由人工干预的美洲豆，风味上却巧夺天工。”
“陆老师，您能用外科医生听得懂的话，帮我翻译一下庄主任的意思吗？”李洋漾一脸懵圈地看向陆晨曦。
“意思就是，不要固守传统情怀。科技发展到现在，在很多方面已经实实在在地在打传统的脸了。”陆晨曦认真地说说，“比如说吻合器，以前我是一直不屑于用的。但我现在愿意在需要的时候尝试使用……”
“您以前不是说，手工吻合可以根据不同患者食管的粗细调整吻合口的大小，而且能做吻合口包套，有很好的抗反流作用，术后患者的生活质量更高。这是吻合器做不到的。”李洋漾照本宣科地说。
陆晨曦沉吟道：“没错，我以前确实是固执地这么认为的。但现在的吻合器也在往这个方向改良，庄恕前几天给我看了最新的实验，吻合效果……确实很好。”
“要是您都放弃手工吻合……那这门技术可就要在仁合失传了。”李洋漾小心地说。
“技术的更迭，本来就有其大势。钻木取火早就失传了，你觉得可惜吗？”陆晨曦淡笑道，“况且，我只是说‘不要固守传统情怀’，可不是说要一味追赶时髦。使用吻合器，不意味着就要彻底抛弃手工吻合技术。对于我们外科医生来说，传统手艺和黑科技，都不过是处理实际病例时的手段而已。我们掌握得越多，遇到问题时选择权就越大，思维也就越灵活。所以，传统手艺和黑科技，不是非此即彼，不共戴天的，完全可以共存互补。你看黄睿他们做的漏斗胸手术，不就是很好的实例？”
“陆老师，我觉得，您跟庄主任结婚后，也在朝着‘宗师级’的方向一路狂奔了。”李洋漾看着咖啡柜上各式各样的精致器具，笑道，“看来，喝咖啡是有利于开脑洞的。以后我也要每天喝。”
“好呀。”徐岱巍笑道，“咱们医院的咖啡馆和亲子馆都开始装修了。等开业了，你可以每天去住院部的负一楼喝一杯。”
“友情提示，喝拿铁只会增加方式脂肪酸和游离糖的摄入，不仅开不了脑洞，还会增加身体负担。”胡锴亭指了指徐岱巍手里的咖啡袋，“以前那些靠喝咖啡来开脑洞的大文豪、大学者，没一个在咖啡里加奶加糖的。好咖啡，才能开脑洞。”
“我觉得拿铁很好喝，很香呀。”和中国绝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李洋漾并不在意真正的咖啡文化是什么，她对徐岱巍问道，“院长，咱们医院的咖啡馆不提供拿铁吗？”
“当然提供了。如果做成精品咖啡馆，估计不会有几个人去的。”徐岱巍笑道，“所以，星爸爸提供什么饮品，咱们就提供什么。在这方面，绝不求新。”
“那是免费，还是收费呀？”对于一个小医生来说，星爸爸的咖啡可不便宜。
“当然收费了。”徐岱巍想也不想地说，“价格，也和星爸爸一样。”
“啊？”李洋漾叫了起来，“我还以为您开咖啡馆，是给我们的福利呢。”
“免费的福利，能让你们感觉到体面吗？”徐岱巍狡黠地笑道，“你每个月就三四千块的收入吧？星爸爸一杯三十多的拿铁，你不也是眼睛眨都不眨，就买了。而且，买了还不在那儿喝，要捧在手上，出街凹造型。你是既帮星爸爸省了场地，还一路给他做广告。你图什么呀？”
“不……不知道呀。”李洋漾懵懂地说，“大家……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嘛……”
“那你为什么要学’大家’呀？”面对李洋漾更加困惑的神情，徐岱巍精明地说，“因为你觉得那样够小资，够体面。广告里展现的中产阶级，就是这么生活的。”
“好像……是吧……”徐岱巍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李洋漾却无法辩驳。
“这就应了我爸说的——装，是刚需。”陆晨曦对庄恕笑道。
“没错。”庄恕点头道，“所以，再好的咖啡，一旦免费，或者低价，就不符合这种刚需了。”
“可不是嘛。”徐岱巍笑道，“去咖啡馆买一杯成本很低、价格很高还有悖于营养学的拿铁，其实就是买一种体面感——老子消费得起！咱们医院的新文化就是给大家找体面，所以，我可以变相给大家消费咖啡的补助，但咖啡一定不能便宜。”
“那万一被大家嫌贵怎么办？”李洋漾又问道，“毕竟人家星爸爸是花了大力气做品牌文化宣传，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买账。医院的咖啡馆，就算全部拷贝星爸爸，人家的品牌文化可是拷贝不了的呀。”
“咱们才不稀罕那种商业品牌文化。咱们有自己的杀手锏。”徐岱巍神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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