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病发 下
但凡一个宿舍,要么就有两个莫名其妙亲如兄弟的,要么就有两个莫名其妙势同水火的。
叶君霖和汤霖就是这样,第一次见面,同样一句“叶三少爷”,胖子说出来,叶君霖还和他玩笑了两句;而汤霖说出来,就直接越过吵嘴,直接上言全武行。
十多岁的汤霖,可不是现在这个敏锐周到的冷美人,成见一起,凡事都要刺叶君霖两句;而叶君霖自小叛逆怪佞,和汤霖处处作对,无辜受累的张黄二人,整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张骏阳还想接着说,就看见汤霖眉头一皱,说道:“什么声音?”
远处,南门的城墙上,阵阵鼓声响起。
张骏阳不甚在意:“没事儿,这城里十个白天里至少有六七个会是这个情况,习惯了就好。要不一会儿我们到城墙上去看看,那遮天蔽日的骑兵队伍,和两军厮杀的场面,比前线跟那群虫子对打的画面壮观多了。”
“没兴趣,去了还不定怎么躺下呢。”汤霖说道,整个人显得愈发地慵懒了。
“躺下了更好,踏着看还不容易被踩到,就是画面是黑白的这一点有些美中不足了。”张骏阳仍旧是兴致勃勃地模样,似乎是有些跃跃欲试。
影婳望着仍旧晴空万里的天空,一种莫名的阴郁袭上心头。遥望南门方向,一个黑点,在视野中慢慢放大。
“小心。”耳边传来一阵惊呼,影婳被一个力道撞倒在了地上。茫然地看向周围,方才十分热闹街道,如今却是一片兵荒马乱,惨叫痛呼声不绝于耳。
一枝羽箭似得东西落在了影婳前方不远的地面上,那东西比羽箭更粗更长,却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本应该光滑的箭杆上生满了倒刺。
箭头死死地钉在地上,在影婳的角度都能看到被炸开的石屑,这样的力度如果钉在人的身上,后果可想而之。仔细看那箭头,上面制有倒钩,影婳就曾见到,街上有被射穿肩膀钉在地上未死的人,经过别人的帮助拔出箭只之后,反倒惨叫着死去。
“徒弟,过来。”又是一阵力道,影婳被从地上拉起,跌跌撞撞的向着街边墙角跑去。这街上的房屋,不少已经被那箭只射穿,但相对于其他地方,人们潜意识的认为,这里仍旧是安全的。
还没跑到墙边,影婳突然想到什么似得,顿住了脚步,而后散乱的目光努力的在向周围搜索着什么。
“徒弟,你在找什么?”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影婳的大脑一片混沌,我在找什么?我想不起来我在找什么?
一阵号呼声将引起了影婳的注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在铺天盖地的痛呼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影婳将视线转过去,是那个茶摊的老爷爷,他被一只箭射中了,现在正倒在茶摊边缘的地方。
那只箭射穿了他的腹部,血不断的往外流出,在他的身体下面汇成一片。□□没有钉在地上,那老爷子还在试图往墙边爬,似乎还有力气的样子;但从他冷汗淋淋的额角,和惨白的唇色看出,死亡于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影婳猛地挣脱了叶君霖的手,向那老爷子冲过去,虽然身在茶摊的边缘,但密集的箭只却奇迹般的没有再落在两人周围。
“爷爷……”影婳看着老人的伤口,一阵手忙脚乱,那一片片的鲜红刺痛了她的眼。
“小姑娘,别哭,爷爷没事儿,爷爷还能给你做点心呢。”
小丫头,别哭,爷爷没事儿,爷爷还能给你做包子呢。
“这里是啼凤关,兵荒马乱年年都有,爷爷待了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吗?”
这里是凤关城,兵荒马乱年年都有,爷爷待了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吗?
“也不知道我家小孙子跑哪儿去了,这一片光景有没有看好他自己。”
也不知道我家小四儿跑哪儿去了,这一片光景有没有看好他自己。
“娃娃,爷爷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娃娃,爷爷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一个久远到有些模糊的画面,渐渐和眼前的情景重合到一起:斑驳的街道,慌乱的人群,密集的鼓点,嘶哑的喊杀声,以及铺天盖地的箭雨。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老爷子的声音,虚弱微小而后渐渐消失;影婳的视野中,只剩下一个老人的嘴在微微张合,而后,画面渐渐弥漫成一片腥红,最后,又变成一片漆黑。
脑海里最后的声音,是一个男声焦急的呼喊,再然后,影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四哥。”病床上的女孩儿无意识的喃喃了一声,却引得年轻人,猛然站起凑到她身边来。
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影婳模糊地听到有人在耳畔呢喃:“我们几个的名字你都不叫,就记得你的四哥,影儿你这样我是会吃醋的。”
……
这季节,难得的午后阳光穿透窗户,照射在床边,窗帘的阴影在少女的头顶颤动着,仿佛一只黑色的蝴蝶。
影婳吃力地睁开眼睛,大脑放空的盯着雪白的屋顶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诶?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清亮而略带阴柔的嗓音让影婳感觉十分熟悉;随后,一双狭长妩媚带着烟熏妆的眼睛,就出现在了影婳的视线里。
影婳仔细地打量那双眼睛,甚至连眼角的细纹和眼下的泪痣都能看得清楚。那些平日里看起来不甚清晰的痕迹,在眼前被放大了无数倍后,却是起到了恐怖的效果。
“啊——”像是突然被人踩了尾巴似得,影婳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将眼前的人推开,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然后,扭头一脸威胁地训斥道:“该死的,即墨霺你干嘛离那么近,吓死我了。”
那年纪看起来比影婳还有大上好几岁的青年,却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影婳道:“师父,你别冤枉人家,人家这张脸什么时候具有恐怖效果了。”
说着,还无比风骚地冲着影婳抛了个媚眼;接收到媚眼的影婳,身上的鸡皮疙瘩抖掉了一地。
“你诚心来气我的是吧。”影婳挥舞着手,张牙舞爪的道,而后语气放缓问道:“诶?你哥呢?”
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在医院的影婳,也没觉得有多紧张,毕竟在过去的一年里,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身在医院这种事发生的频率,已经快赶上张胖子换女友的频率了。
“他要上班啊,他不上班我吃什么?”即墨霺把赖在自己哥哥家蹭吃蹭喝说得理直气壮。
影婳一愣,道:“怎么?你们家最近很忙吗?周末也要加班?”
即墨霺仍是那副妩媚的神情道:“倒是不忙,忙也用不着他这个老板加班;师父,您知道今天星期几吗?”
意识到不对的影婳缩了缩脖子,问道:“今天星期几?”
即墨霺妩媚的笑容,扩散成一副狡黠的神情:“今天周一,师父,你做好准备了吗?”
星期……一,完了完了完了,影婳觉得自己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无比清楚的记得,自己最后上线的那天是周五,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昏迷了近三天了,想想叶君霖可能出现的脸色,影婳就觉得不寒而栗。
“师父,需要我给你找一套棉衣来吗?看你很冷的样子啊。”即墨霺很是不怕死地刺激着影婳。
“乖徒弟,你还是给为师找一套防弹衣过来吧,为师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影婳森森得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你本来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明天是阴雨天,哪儿来的太阳。”门口传来了濮阳惜的声音,影婳正打算打个招呼,却看见自家师父跟着濮阳惜的脚步就进来了,当即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呢。诶?脸色怎么这么白?出啥事儿了?”濮阳惜走到影婳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而后对着即墨霺说道,“你这家伙又做什么坏事了?”
“我什么也没做啊,”即墨霺耸耸肩,“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了我师父一下,她已经昏迷了近三天了。”
即墨霺和濮阳惜是认识的,联邦的大家族多有姻亲关系,即墨霺的母亲名叫濮阳花,是濮阳惜的亲姑姑;两人关系虽然不差,但也说不上多好;和即墨霈比起来,即墨霺自小就很少上濮阳家去,与自家一溜儿舅舅的交情都很一般。
看着跟在身后的叶君霖的表情,濮阳惜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哈哈地大笑了一阵道:“宝贝儿,你还真有本事,随随便便晕倒一下,四大医学世家的后人,就来了三个半那么多,星际战场片区的最高指挥官都没着待遇。”
一听濮阳惜这么说,即墨霺也笑了起来,整个人是花枝乱颤,影婳很是怀疑他那一脸浓妆的脸上会不会掉下半斤粉来。
这和谐的笑声没没能感染一直冷着一张脸的叶君霖,就见他狠狠瞪一眼影婳,还没说什么就被影婳打断:“师父,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一周不玩儿全息游戏,以示决心。”
“师父,你的决心就值一星期啊。”旁边的即墨霺看着叶君霖仍旧黑得像锅底似得脸,顺势添了一把火。
影婳正要呵斥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时候,叶君霖道:“我看你还是把全息游戏戒了吧,回头跟你徒弟们一起回去浪《宫深III》去。”
“《宫深III》有什么好浪的,整个游戏的人见到我们就跑,我去和鬼玩儿吗?”影婳暗自嘟囔。
“那不是正好,都怕你就没人敢欺负你了。”叶君霖道。
“嗯嗯,师父说得对。”影婳装作很乖的样子,附和了几声。转而心想,看样子自家师父的决定是改变不了了,自己还是开个小号继续收徒弟吧。
再次许下一大堆不平等条约后,叶君霖才像是终于消了气,
领着即墨霺出去找医生拿药去了。
两个汉子一走,病房里就剩下影婳和濮阳惜两个人。濮阳惜坐到影婳的床头,拿起一个水果削了起来,边削边说道:“你让我盯着的事,有消息了,说起来还和你那个情敌有关呢。”
“嗯?”
“那个汝嫣雪现在就借住在柳家。”
“所以,柳家的背景就是汝嫣家?”
“可能是吧,我也不太清楚,这种事不太好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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